冷院的門被風推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蘇知微坐在桌前,手裡著一塊舊布片,正對著翻來覆去地看。那布是昨日從死士領上剪下來的殘角,邊緣燒焦了一點,發黃,像是被火燎過又匆忙撲滅。指尖在上面輕輕挲,能覺到幾纖維走向不對,像是被人撕扯時用力不均留下的痕跡。
春桃站在門口了口氣,把傘收起來靠在牆邊。“尚局的人說東西還沒找出來,得再翻一翻庫房。”說話時聲音得低,腳步也輕,“我等了半刻鐘,怕您這邊急用,先回來回一聲。”
蘇知微點頭,沒抬頭:“你再去一趟,就說是我親自要的,一件青灰底子、袖口繡暗雲紋的舊衫,年前送去改洗的。他們若還拖,就把牌子亮出來。”
春桃應了,轉去換外裳。穿的是件半舊的藕荷比甲,底下配靛藍,腰帶上掛著小荷包和一把銅鑰匙。出門前回頭看了眼主子,見仍低頭盯著那塊布,便沒多問,提起籃子出了門。
西夾道離冷院不遠,穿過一道月門,繞過廢棄的織染坊就能到。這段路平日有人走,宮人取近道也多挑白天,眼下過了未時,天沉,雲層得低,風吹得廊下燈籠晃個不停。春桃走得快了些,腳底踩著碎石路發出沙沙聲。
轉進夾道口時,聽見後有靜,像是有人搬東西。回頭一看,兩個穿布短打的男人正抬著一隻木箱往岔路走,模樣像是雜役。沒多看,只覺得箱子看著沉,兩人走得吃力。繼續往前,手裡的籃子輕輕搖晃。
剛走到中段,忽覺頭頂燈籠一暗。抬頭,見那盞掛在橫樑上的紙燈籠歪了,燈芯了個花,火閃了兩下。皺眉,心想這地方連巡更都鬆了,正想著,肩頭忽然一沉。
一隻手從背後捂住了的。
猛地掙扎,腳往後踹,踢中一人小。那人悶哼一聲,手卻攥得更。另一人迅速上前,拿布團塞進裡,第三個人從暗衝出,拿麻繩就要綁手腕。春桃拼命扭,袖子裡的銅簪了出來,藉著彎手的作狠狠往旁邊人手臂上一劃,那人“啊”了一聲,立刻順著袖管流下來。
“快!別讓出聲!”其中一個低聲吼,“拖進柴房再說!”
三人合力將往路邊一間破屋拽。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響,屋裡堆滿乾柴和舊掃帚,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春桃被按倒在地,臉著冰冷的地面,鼻尖全是塵土味。眼角餘瞥見自己劃傷那人甩著手,袖口滲出,在灰地上滴了幾點紅。
“瘋婆子!”那人啐了一口,“差點被你毀了差事!”
“閉。”另一個冷聲說,“娘娘只代帶走,別鬧出人命。快捆結實,送出去就完了。”
麻繩勒上手腕時,春桃咬牙關,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們把弄走。只要離開宮道,進了暗,就再沒人能找到。拼盡力氣蹬,踢翻了牆邊一摞柴筐,嘩啦一聲響,驚起一片灰塵。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馬蹄聲。
清脆、整齊,由遠及近,踏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接著是皮靴落地的聲音,一個人走了進來。
“誰在這兒?”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
三個男人作一頓。捂的那個立刻鬆手,慌忙去扶柴筐遮掩。其中一人低聲道:“是端王儀仗,快撤!”
他們不敢再耽擱,丟下繩索就要從後窗溜走。可剛翻上窗臺,一道寒閃過,長劍已抵住最前面那人的咽。
端王站在門口,一玄親王常服,外披墨大氅,手裡握著劍,目掃過屋。他一眼就看見地上被綁住雙手、口中塞布的春桃,臉當即沉了下來。
“儀宮的人?”他聲音冷,“貴妃現在連宮都敢明搶了?”
沒人應話。三名男子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齊齊躍窗而出,往夾道深逃去。端王沒有追,只喝令隨行侍衛封鎖路口,派人沿路搜查。
他走進屋裡,蹲下,一手扶起春桃,一手出腰間短匕,輕輕割斷手腕上的麻繩。春桃渾發抖,青白,一開口就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別急。”他說,“先緩一口氣。”
著,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手背上。抬起手,指著自己劃傷那人逃跑的方向,又了袖口,示意銅簪還在。
端王點頭:“留下跡了?好。”
他下大氅披在肩上,扶站起來。春桃站不穩,膝蓋一,差點跪倒,被他及時托住胳膊。
“能走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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