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鐘聲還在耳邊迴盪,香爐裡的煙歪了又直,蘇知微站在原地,鞋尖前那道青磚裂紋像一道沒癒合的舊傷。盯著它,手指還攥著袖口,指節微微發白。剛才那一瞬想到的事,此刻沉得住了呼吸。
工匠。
那個在柴房外搬麻袋的人,不是宮裡當差的,腰牌都沒有。春桃認得他臉,說是曾在織造坊做過雜役。後來人就不見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當時只顧著把證據呈上去,顧著皇帝能不能信,顧著貴妃會不會反咬一口。現在裁決落了,軍糧案要重審,可要是這個活證沒了——
念頭剛起,春桃忽然了。
從後半步的位置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得極低:“主子,有人遞了話。”
蘇知微沒回頭,也沒,隻眼角掃過去。
春桃的手掌攤開,一張摺疊的紙條藏在掌心,邊角已經磨得起。“是城南那邊來的,說……柴房那個雜役,今早被人發現死在破廟裡,吃了帶毒的餅,嚥氣時角發黑,子蜷得不樣。”
風從殿門口吹進來,捲了一下香爐的煙,斜了七分。
蘇知微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落在空地上,彷彿能過磚看見那躺在破廟裡的首。吃餅中毒,選在城南,地方偏,沒人管,一無名,燒了也就燒了。
可偏偏是他。
慢慢鬆開袖口,手垂下來,指尖輕輕了布匣的邊緣。上一章那個裝證據的藍布匣還在手邊,現在了擺設。真正的證據,正在一點點被毀。
“誰傳的話?”問。
“不清楚。”春桃低聲答,“紙條是從東角門塞進來的,給守門的小太監,那人只說是個穿灰的老婦,轉頭就走了。”
蘇知微沒再問。這種事,查不出源頭才是正常。能在這個時候把訊息送出來,已經是冒了大險。
轉,作不快,卻穩。春桃立刻跟上半步,低頭候著吩咐。
“備轎。”說,“我要出宮。”
春桃一怔,抬頭看:“主子,您要去驗?”
“他是軍糧轉運的經手人。”蘇知微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那天夜裡,是他把布料從乙字型檔運到柴房,再點火燒掉。春桃親眼見他進出,也聽見他說過‘娘娘代別鬧出人命’這句話。他是唯一能對上口供的活證。”
頓了頓,目掃過春桃的臉:“現在他死了,死在重審令剛下的第二天早上。你說,是巧合?還是有人怕他開口?”
春桃了,沒說出話。
“若連一個證人都護不住,”蘇知微繼續說,“那這案子,還審什麼?我爹的名字,還能不能見天日?”
說完,不再看春桃,抬腳就走。步子不急,但一步比一步重,踩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音。
春桃趕追上去,一邊走一邊低聲吩咐邊的小宮去準備轎輦和通行腰牌。一邊走,一邊看蘇知微的背影。主子今天穿的是件素對襟褙子,領口扣得嚴實,頭髮也梳得一不,可後頸的線條繃得太,像是隨時要斷的弦。
們穿過側廊,拐進冷院。院子裡靜得很,連掃地的宮人都不在。蘇知微徑直走進屋,從櫃子裡取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副薄皮手套,還有一把小銀刀,刀刃磨得極薄,線下泛著冷。
這是從現代帶過來的習慣,雖然沒系統,也沒實驗室,但有些東西,一直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