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在城南破廟前停下時，天已經到了屋簷上。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廟門吱呀作響，門裡出一子腐味，混著燒過的灰和溼土氣。蘇知微掀開簾子，腳剛落地，就看見兩個衙役正彎腰去抬草蓆裹著的首。
“慢著。”聲音不高，卻穩穩地釘在了地上。
兩名衙役回頭，見是個穿素褙子、披著半舊披風的子，後只跟著個宮模樣的丫頭，臉上立刻浮起幾分輕慢。其中一個把手裡的繩索往肩上一甩：“這位娘子，這兒不是你能管的地方，死的是個無名流民，我們收走火化，免得生疫。”
蘇知微沒，只從袖中出腰牌，舉到他們眼前。藍底金字，刻著“正七品才人蘇”六個字。
“本宮奉旨協查軍糧轉運案，此人曾出乙字型檔，涉重案證人，不得擅。”說完，把腰牌收回袖中，不再看他們一眼，徑直朝那草蓆捲走去。
春桃趕跟上來，手心全是汗，聲音得極低：“主子，這些人不講理，咱們……真能攔得住嗎？”
“攔不住也得攔。”蘇知微蹲下，手撥開草蓆一角。
了出來。是個中年男子，臉已發青，角一圈烏黑，微張，牙裡還沾著些黑末。四肢蜷，指節僵，明顯是中毒後劇烈搐所致。上穿的布短打沾滿泥灰，腰間空的，連塊份木牌都沒有。
蘇知微戴上薄皮手套，指尖輕輕抹過死者邊，湊近鼻尖聞了一下。
苦杏仁味，很淡，但確實有。
眉頭一，低聲說：“氰類毒，至混合了烏頭或砒霜，不然不會拖這麼久才死。”
春桃咬著：“可……可他吃的是餅啊，街邊老婦給的，說是好心施食……”
“那就更不對了。”蘇知微打斷，“若真是誤食毒餅，毒素應散在食中，不會集中在胃裡一顆藥丸大小的東西上。”
說著，從袖袋取出小銀刀，刀刃在日下一閃，寒氣人。用刀尖小心劃開死者胃部附近的皮，作輕而準，避開主要管，慢慢剝離表層，出鼓脹的胃袋。
周圍幾個衙役原本還在嘀咕，見真手剖，頓時都愣住了。有人忍不住啐了一口：“瘋婆子！宮裡出來的也敢幹這等腌臢事？”
沒人上前阻攔。一是亮了品級腰牌，二是這破廟偏僻，誰也不想沾上人命司。再者，一個人親自手解，本就著邪，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蘇知微不理那些話，只專注手下作。用銀刀輕輕切開胃壁，一酸腐氣味衝了出來。迅速探手進去，出一團黏膩之，用布淨——是一枚蠟封的圓丸，外層已被胃腐蝕大半，出裡面暗紅的藥芯。
把藥丸放在乾淨布片上，用刀尖輕輕刮下一點末，又掰開死者的，仔細檢視舌與咽的灼傷痕跡。
“藥丸是被人強行塞進裡的。”低聲對春桃說，“你看他部有傷，下頜關節輕微錯位，說明當時有人住他下強迫開口。他正在吃東西，胃裡還有半消化的面渣，所以毒丸是在進食中途被喂下的。”
春桃臉發白，手攥著包袱角：“主子的意思是……有人專門等著他吃餅的時候下手？”
“不止是等著。”蘇知微盯著那枚蠟丸，“這藥做得很講究。外層蠟殼延緩溶解，讓人吃完餅後才發作，造誤食毒的假象。裡卻是高純度毒劑，一口下去，神經麻痺，呼吸驟停，連喊都喊不出聲。”
頓了頓，把藥丸翻了個面：“街頭買來的毒餅，哪有這麼細的配比？這是專為滅口準備的。”
廟門口傳來腳步聲，另一個衙役走過來，皺眉道：“你們宮裡的人管得未免太寬。死因明擺著，毒殺，結案就是。你還想折騰到什麼時候？”
蘇知微抬頭，目平直地迎上去：“你什麼名字？”
那人一愣：“我姓趙，在刑房當差。”
“趙差。”語氣不變，“你可知道，若此案草率結案，將來翻出來是謀殺，主審員要擔什麼罪？欺瞞朝廷，包庇逆黨，夠抄三族。”
趙差臉變了變，沒說話。
蘇知微把藥丸包進油紙，收進懷裡，站起：“此人非誤食中毒，而是被人蓄意投毒致死，目的只有一個——讓他閉。他是軍糧轉運的關鍵證人，昨夜貴妃剛被定罪，今早就發現他死了，時間太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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