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盯著他:“你娘教過你,藥不能。可你也知道,吃了這種藥的人,會角發黑、手腳蜷、瞳孔放大。你親眼見過是不是?”
那人嚨裡發出一聲嗚咽。
“你不是不知。”端王接話,“你昨晚見了賬房,談的是乙字型檔最近的運糧記錄。你問他有沒有掉哪一天的單子,你說怕‘主家’查賬。你說的‘主家’是誰?”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肩膀塌了下來。他把臉埋進膝蓋,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是貴妃娘娘的人……不是本人,是弟弟派來的。一個月前找上我娘,說只要辦一件事,就給我們三十兩銀子,送我們回江南老家。”
“什麼事?”蘇知微問。
“殺了那個工匠。”他抬起臉,眼裡全是淚,“他們說他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在乙字型檔外撿到一封燒剩的信,上面有軍糧剋扣的數目。他們怕他說,讓我找個機會……讓他‘病死’。”
“於是你就用了這顆蠟丸。”蘇知微指著桌上的殘骸。
“是我娘配的。”他低聲說,“說……這法子乾淨,不留痕跡,府只會當他是吃了壞餅。”
“可你失手了。”端王道,“你沒料到他會吐出來一部分,也沒想到會有人去驗。”
那人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蘇知微轉走到牆角,拿起包袱裡的銀刀,在燈下看了看。刀刃有些暗,沾過,洗過,但痕跡還在。把它收好,又將蠟丸重新包起,放進的小囊中。
“證據齊了。”說。
端王看向門外:“押去刑部監牢,單獨關押。供詞今日錄完,封三份,一份存檔,一份我,一份鎖進前匣。”
士兵應聲上前,把人拖了出去。
廟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油燈閃了閃,春桃走過去剪了燈花,屋裡亮了些。站在蘇知微後,沒敢問什麼,只輕輕說了句:“主子,天亮了。”
蘇知微點點頭。走到門口,推開半掩的門。外面霧散了不,天邊泛出青白,街上已有挑擔的小販走過,吆喝聲遠遠傳來。
“咱們回宮。”說。
轎子重新抬起時,回頭看了眼破廟。門框歪斜,簷角掛著蛛網,風一吹,輕輕晃。想起昨夜握著銀刀的手,也想起工匠睜著眼的樣子。
現在,那些都說得清了。
轎子穿過朱雀街,路過那個餅攤。攤主正在收拾傢伙,竹筐空了,只剩一張油紙,被風吹到路邊水裡,在一塊石頭上。
春桃忽然開口:“主子,那張紙……是不是和床底下燒剩的一樣?”
蘇知微沒回答。只是把手進袖袋,了那枚蠟丸。
它還在。
刀也在。
轎子拐過長廊,宮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