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白天端王臨走前說的話。
“你比你以為的更難纏。”
那時候他站著,背對著夕,語氣還是冷的,可那句話落下來,卻像一塊石頭放進水裡,沉得實在。
現在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了。
不是最尊貴的,不是最有權勢的,甚至連禮儀都不會全。可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不肯閉眼。只要眼睛睜著,腦子清楚,證據在手,就能站住腳。
或許將來還會遇到難,還會有人想下去。但不會再像剛進宮時那樣,被人一句話就罰站兩個時辰,連傘都沒有。
已經有辦法保護自己,也有能力幫別人說一句公道話。
輕聲自語:“或許我不是最尊貴的,但我是最不肯閉眼的人。”
這句話說完,沒再繼續想下去。只是靜靜站著,看著那一線星空,呼吸平穩,心也穩。
春桃在後收拾桌子,把茶盞疊好放進木盤,作輕而有序。不再四下張怕人撞見,也不再著嗓子說話。把布包重新整理了一遍,把明日要用的紙筆放好,又檢查了一遍門閂。
屋裡一切如常,沒有多餘的聲響,也沒有刻意的安靜。就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安定。
蘇知微轉走回桌邊,把那本冊子重新放進木匣,鎖好,放回櫃中。這個作很輕,但做完之後,整個人像是定了下來。
坐回榻上,對春桃說:“明日起,每日辰時三刻,你幫我留意各宮傳來的訊息。若有突發病症、暴斃、中毒嫌疑的,記下來,別聲張。”
春桃點頭:“奴婢明白。只聽,不說;只記,不傳。”
“對。”蘇知微說,“我們不惹事,但也不能錯過事。”
躺下時,沒讓春桃守夜。說了句:“你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春桃應了聲是,吹滅蠟燭,退到外間鋪好的褥子上躺下。
屋裡黑了,只有窗進一點星。
蘇知微睜著眼,看著屋頂的梁木。沒想案子,也沒想貴妃,更沒想皇帝會如何置後續。只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從前是為了活命,為了給我爹翻案。現在不一樣了。
我想活得有意義。
只要步步踏實,未來未必不可期。
的手搭在被面上,指尖微微了,像是在數心跳。
外面梆子又響了一聲,三更了。
宮牆之,萬籟俱寂。
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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