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怪的是,它們的位置恰好避開了每日灑掃的路線,灰塵薄而均勻,說明從未移過,卻又幹淨得不像久置之。
蘇知微記下了。
沒回頭,也沒多看第二眼,跟著春桃一路出了正殿,在外庭待轎停下。
宮道寬闊,兩旁種著矮松,風從北面吹來,帶著點涼意。春桃站在側,低聲問:“小姐,咱們回嗎?”
“還不急。”蘇知微著正殿方向,聲音得很低,“等肩輿來之前,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春桃沒應聲,只握了手中的食盒。
“皇后不信我。”蘇知微緩緩道,“覺得我別有所圖。但聽了我說的話,至沒有當場斥責趕人,說明心裡也不是全然無於衷。”
頓了頓,視線落在自己袖口的補丁上。
“拒絕談前朝,是因為怕沾因果。可擺出那對繡鞋和長命鎖,不是無意的。那種東西,要麼燒了祭了,要麼鎖進箱子永不見。偏偏留著,還擺在能看見的地方——是想讓人知道,又不敢明說。”
春桃眉頭微蹙:“您的意思是……有過孩子?”
“不止有過。”蘇知微聲音更低,“而且夭折了。那雙鞋太小,最多週歲。長命鎖磨損嚴重,說明常拿在手裡。這些東西不在靈堂,不在佛龕,而在日常起居之——放不下。”
春桃咬了下:“可這跟咱們的事有什麼關係?”
“所有高位者都有肋。”蘇知微收回目,“貴妃靠的是家族勢力,柳人靠攀附,賢妃求自保。可皇后不一樣,已經是人裡最高的位置了,再多榮華也補不了心上的窟窿。”
停了停,語氣沉下來:“如果我能讓相信,查軍糧案不只是翻舊賬,而是能找回失去的東西——哪怕只是線索,也會願意聽下去。”
春桃怔住:“您打算拿的傷心事做文章?”
“不是做文章。”蘇知微搖頭,“是讓知道,我不是來求恩寵的,也不是來爭權的。我是來給一條路走回去的。母族田產被收,兒子早夭,這兩件事加在一起,不可能沒怨。我只是要把那點怨,變肯睜眼看看真相的理由。”
說完,閉了下眼,腦子裡重新排布接下來的步驟。
不能再以“請安”為由求見。下次必須帶實據,哪怕只是一頁舊檔摘錄,也要讓看到利益所在。先提田產,再引子嗣,步步推進,不能急。
睜開眼,看向宮道盡頭。
那裡有兩名侍正抬著肩輿過來,步伐不不慢。
“記住這條路。”低聲對春桃說,“哪幾個拐角,哪個值房門口換班,我都看清楚了。下次再來,不用等太久。”
春桃點頭:“奴婢都記著。”
蘇知微不再說話,只靜靜站著,直到肩輿停在面前。
抬腳踏上,坐定,春桃立於轎側。肩輿抬起那一刻,最後了一眼皇后宮殿的飛簷。
瓦片灰青,簷角首低垂,彷彿也在沉默地守著什麼說不出口的秘。
轎子開始移。
風從背後吹來,拂過耳邊碎髮。
手平袖口布料,指尖到那道糙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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