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寒氣還沒散盡，勤政殿炭火將熄，餘燼在盆中微微發紅。蘇知微雙膝著團，手捧木匣與文書，脊背得筆直，額角卻滲出一層薄汗。呼吸放得很輕，指尖因久跪而發麻，可眼睛始終沒閉。
皇帝坐在案後，袖口沾了潑灑的茶水，溼痕一路洇到摺子邊沿。他盯著，目沉得像了石塊，一句話不說。殿死寂，連侍都不敢重音。
“你當真不怕？”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著地面走。
“怕。”答得乾脆，頭也沒抬，“怕得罪貴人，怕丟了命，怕連累旁人。可更怕明明看見了，卻裝作看不見。”
皇帝沒，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停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踏在青磚上的節奏穩得像是算準了更。通報聲跟著響起：“皇后駕到——”
明黃裾掃過門檻，尾紋在昏裡一閃。皇后沒先向皇帝行禮，也沒看兩旁侍，徑直走到殿中，目落在蘇知微上。
“抬起頭來。”說。
蘇知微慢慢抬頭。皇后看著，眼神不像從前那般疏淡。視線往下，落在那木匣和油紙包上，眉頭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陛下。”皇后轉過，面向座，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此事若一味下，恐傷宗廟本。”
皇帝眉心一跳，沒接話。
皇后沒等他回應，繼續道：“臣妾掌六宮多年，貴妃功過，心中有數。然今有才人舉證皇嗣之亡非天命，軍糧之弊涉邊安危，若不查，外人只道我大曜諱疾忌醫。為江山計，為社稷穩，懇請陛下允重審。”
說完，站定原地，沒退，也沒低頭。
皇帝盯著看了很久。“你素來謹慎，”他緩緩開口，“今日為何如此堅持？”
“正因為謹慎，才知掩不住的禍，才是真禍。”皇后回視他，語氣沒半分退讓，“臣妾不願見陛下日後追悔。”
殿又靜下來。炭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出盆外，滾了一圈，滅了。
皇帝閉上眼，片刻後睜開，神複雜。他看向案上那角被茶水浸溼的文書，又看向蘇知微手中捧著的東西，了，終究沒說出“不準”二字。
蘇知微的手指蜷了一下，仍沒鬆開證。
皇后站在側前方，袍袖垂落，紋不。的影子投在地磚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沉、更實。
皇帝的手指又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力道比先前輕了許多。他沒再問證據真假，也沒提貴妃勢力，更未斥責蘇知微越矩。只是著們，一個跪著不退，一個站著不避，彷彿第一次看清這兩人究竟站在哪一邊。
“你可知此事牽連多廣？”他終於說，聲音啞了些。
“臣妾知道。”皇后答，“也正因牽連廣，才不能由它爛在裡。今日不，明日便是潰堤。”
皇帝沒反駁。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紋深長，像刻進裡的舊詔。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肩頭微塌，像是卸了點什麼。
蘇知微察覺到了。不是言語上的鬆口，也不是作上的示意，而是那種極細微的停頓——原本繃的空氣，忽然有了隙。
沒，可眼角的餘掃過皇后角，發現那繡金的邊緣竟微微了一下。
皇帝抬起眼，目在與皇后之間來回，最終落在那份溼了邊的《實證八條》上。他沒手去拿，也沒下令收走，只是低聲問：“你既執意要查……可想過如何查？”
皇后立刻接話：“刑部與大理寺共審，尚藥局驗毒，兵部核檔。三司依例行事，不偏不倚。”
“你倒想得周全。”皇帝冷笑一聲，可那笑裡沒了先前的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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