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聲還在院外飄著，天已全黑。蘇知微坐在桌邊，手裡著那張從上一章末尾就一直攥著的紙角，指腹來回挲，邊緣已經起了。沒，也沒點燈，只等春桃回來。
門推開一條，風捲著灰撲進來，油燈晃了兩下。春桃閃進屋，順手把門頂上。站定沒說話，先了口氣，手還搭在門栓上。
“了。”說，聲音得低，但字字清楚，“陳姑姑說了實話。”
蘇知微抬眼。
春桃從袖裡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遞過去，“三回香，都是貴妃宮裡的掌事姑姑親自領的，時間也對上了。端節後第三日、第十日、第十七日，一回不差。”
蘇知微接過紙，展開，對著窗裡進來的一線月看。沒出聲，只用指尖在三個日期上點了點，又翻過去，從屜裡取出另一張表——那是剛畫完的貴妃宮記錄。兩頁紙並排攤開，鎮紙住四角。
時間重合。
盯著看了半晌，忽然說：“不夠。”
春桃一愣，“主子？”
“香是燒的，孩子是吃的。”蘇知微把紙摺好塞進袖袋，“我們能查到香料庫，可沒人知道皇后每日吃什麼、喝什麼。孩子發病前，有沒有吃過特別的東西？藥、茶、點心？這些若不查，還是空的。”
春桃低頭，“奴婢原想去西角門找阿蘭，拿糖套話……可這種事，靠聽別人說，十句裡有八句假。”
“所以不能靠別人說。”蘇知微站起來，走到妝臺前，開啟匣子底層，取出一個小布包。抖開，裡面是一小撮乾草樣的東西，灰綠，帶點絨。
“這是艾草，加了點薄荷葉，曬乾碾碎的。”說，“我昨夜做的，一點毒沒有，聞著清神。”
春桃看著。
“明天你去棲宮，把這個給掌事太監，說是我的謝禮。附一句話：‘才人娘娘寬宥，願供微力，遣婢侍奉左右，以表誠心。’”
春桃睜大眼，“主子是要……讓我進皇后宮當差？”
“不是當差，是進去記東西。”蘇知微把布包重新包好，遞過去，“你機靈，手腳輕，皇后那邊又見過你，不會一眼就趕出來。只要能混進近宮裡，管個食單、抄個藥方，咱們就能拿到真東西。”
“可……我份低，又是您的人，皇后未必肯留。”
“那就別讓覺得你是來辦事的。”蘇知微坐回桌邊，“進去之後說話，多做事。端茶挪爐這種小事，做得比別人快半步，自然留意你。記住，不是去打探，是去伺候。伺候好了，信任才來。”
春桃咬，接了布包，“奴婢……試試。”
“不是試。”蘇知微看著，“是必須。這一回，不能再靠零散打聽。我們要的是每天都能拿到的東西，只有你在裡面，才能做到。”
春桃點頭，把布包收進懷裡。
“去吧。”蘇知微吹熄了燈，“明天早些去，別等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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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剛過，春桃已在棲宮外候著。穿了件半舊的青布衫，頭髮梳得一不，雙手捧著那個香包，站在廊下等傳喚。
掌事太監掀簾出來，掃了一眼，“蘇才人的人？”
“是。”春桃低頭，“主子做了個安神香包，恐氣味衝撞，特令奴婢先呈驗。”
太監接過，開啟聞了聞，眉頭鬆了，“倒是清爽，不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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