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知微睜開眼時，燭火已經快燒到底了。坐直子，手指無意識地按了按太，腦子裡那句“臘八粥要熬夠時辰才稠”還在來回打轉。沒再念出聲，只在裡輕輕嚼著這幾個字，像嚼一枚乾的餅。
窗外天灰濛，風不大，但院牆外的老槐樹葉子沙沙響。起走到門邊，耳朵在木板上聽了聽，外面靜得很，連巡衛的腳步都斷了好一陣。這不正常。前兩日這個時候，宮道上早該有灑掃太監推著水車過來，可今天什麼靜都沒有。
退回桌邊，把油燈重新點上，火苗跳了一下，照見袖口磨出的一道細線。盯著看了會兒，忽然想起昨夜聽見的那陣車聲——不是普通的宮轎，是帶鐵軸的重輦，走得慢，得青磚發悶。那種聲音，只有貴妃或皇后出行才會用。
沒再深想，只是把桌上那幾頁寫滿藥名的廢紙又翻出來，確認已經燒乾淨了。灶膛裡只剩一點餘燼，拿火鉗撥了撥，灰末散開，出底下一層焦黑的邊角，像是紙灰裡混了別的東西。蹲下，手去摳，指尖到一塊殼似的殘片，輕輕一就碎了。
沒再，站起吹滅燈。
天漸亮，換了素淨的裳，把頭髮梳，簪子別牢。今天還得去尚藥局一趟。雖然不能再留字，但有些舊檔上的印鑑、紙張厚薄，必須親眼看過才能確認。拉開門，院子裡空的，春桃不在，估計是被支去打水了。沒等，徑直往外走。
宮道上人得出奇。往常這個時辰，各宮當值的宮太監早已穿梭往來，可今天兩旁廊下幾乎沒人影。走過太極殿側門時，聽見遠傳來一陣低語，是兩個侍在說話。
“……五位大人聯名上的摺子，說軍糧案牽扯太大，查不得。”
“陛下沒發落？”
“留中了。可貴妃那邊已經傳話出來，說誰再提重審，就是不顧大局。”
蘇知微腳步沒停，也沒回頭，只把肩膀收了收，走得更穩了些。
知道這是衝來的。貴妃不手，先。朝堂上一，輿論上一封，把想查的事全扣上“攪朝綱”的帽子。皇帝再想查，也得掂量三分。不怕對質，怕的是還沒開口，就被定禍首。
走到尚藥局門口，剛要進去，忽聽得後一陣銅鈴輕響。那是親王儀仗前導的鈴音，清脆，短促，不疾不徐。
側退到廊柱旁，低頭候著。
一隊硃紅傘蓋緩緩行來，前後八名持節太監，中間一架青帷轎，四角垂著銀流蘇。轎簾半卷，出一角玄袍角，上面繡著暗金螭紋——那是端王府的標記。
轎子在面前停下。
“蘇才人。”裡面的人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不必避讓。”
抬頭，看見端王坐在轎中，面容冷峻，眉心一道淺痕，像是常皺著眉頭。他手裡握著一卷黃帛，指尖搭在封口。
“你昨夜沒睡？”他問。
蘇知微沒答。這種話不該由一個親王問出口，尤其還是個向來不沾後宮是非的端王。
他似乎也不需要答，只淡淡道：“早朝有人遞摺子，請陛下暫緩重審軍糧案和皇嗣案。理由是‘恐擾軍心，傷宗廟’。”
蘇知微垂著眼，沒。
“摺子五份，聯名六位大臣，都是兵部和戶部的老人。”他頓了頓，“都被陛下留中不發。”
抬了下眼皮。
“意思是，沒批，也沒駁。”端王看著，“話有人替你說。你不必慌。”
風從宮道盡頭吹過來，捲起地上一層薄塵。站得筆直，手心微微出汗。
“貴妃若失了分寸，未必只。”端王放下簾子，聲音沉了些，“你自己小心。”
轎子重新啟，鈴聲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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