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裡的水漫到小，冷得刺骨。蘇知微背靠著溼的石壁，一隻手按在春桃腕上，指腹能覺到那點微弱的跳還在。沒敢點燈，也沒出聲，只把撕下的角布條重新塞春桃裡，又把往角落更深的地方拖了半尺。頭頂木板剛合攏，腳步聲就到了洗房門口。
那腳步很輕，但比剛才追的刺客穩，像是知道跑不遠，不急著搜，反而慢下來聽靜。蘇知微屏住呼吸，手在泥地裡了一圈，指尖到一塊石灰碎屑和半截爛木頭。把東西攥進掌心，腦子轉得飛快。
在現代學法醫時上過痕跡課，教的是如何識別偽造腳印，也講過怎麼用簡單手段干擾偵查視線。現在沒有試劑，沒有工，只有這一溼的裳和滿地爛泥，但還能試一試。
低頭看地，渠底積著一層黑泥，水從上游緩緩淌下，在某些地方形淺窪。用手指蘸了點水，在靠近出口的一側泥地上畫出兩道錯的印子——一道直通鐵柵，另一道走到中途突然折返，消失在一堆塌陷的碎磚後。故意讓前一組腳印深些，後一組淺些，看起來像有人慌中想藏。
做完這些，拾起一塊卵石，裹上破布，輕輕朝上游投去。“撲通”一聲，水花不大，但在死寂的暗渠裡足夠明顯。立刻牆蹲下，把春桃整個擋在後，連睫都不敢眨一下。
腳步聲果然變了方向，朝著聲音傳來的上游走去，踩在積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那人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停頓片刻，顯然是在仔細聽辨。蘇知微盯著那影子在牆上晃，直到它徹底遠離出口方向，才稍稍鬆了口氣。
沒，也不敢氣。刺客不是傻子，這種人慣會反向試探，說不定走幾步就會回頭。就這麼靠著牆，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時間，外頭再沒傳來任何靜，連風聲都小了下去。
確定對方被引開後，才敢手去探春桃的臉。臉上還有溫熱，鼻息雖然微弱，但比剛才穩了些。把人扶正，低聲說：“撐住，別醒，也別出聲。”話是說給春桃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靠在牆邊坐下來，發抖，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剛才一路揹著人逃，鑽、爬牆、躲追，力早就見了底。可不能睡，也不敢閉眼太久。開始回想自己手裡現有的線索：毒發時間與糖霜攝間隔吻合，驛馬記錄前後對不上，尚藥局屜氣重卻說是水所致……這些還構不鐵證，但只要能在前說得清楚，就能搖貴妃那邊的說法。
手進袖襯裡，那裡有一塊乾淨的布角。咬破指尖，滲出來，用在布上寫了兩個字：“不退”。寫完，把布疊好，塞進口最裡層。這作沒驚任何人，也不需要誰看見。只是要記住，自己不能再躲了。
外面安靜得嚇人。老嬤嬤鋸鐵條的聲音沒了，巡衛的火把也沒再出現。不知道們是撤了還是出了事，現在也沒法去查。只能假設自己是孤一人，接下來每一步都得靠自己走。
抬頭看頭頂木板隙，一點都沒有。估著時間，大概已過去一個時辰。刺客若沒找到人，可能會換方式搜，也可能暫時撤走等天亮再行。但不敢賭。得離開這裡，但不是現在。
開始檢查周圍環境。暗渠寬度勉強容兩人並行，高度不足五尺，人得彎腰才能走。牆是青石砌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經鬆。水流來自宮排水，最終通向護城河，說明出口確實在宮牆外。只要能出去，就有機會藏民間，慢慢籌謀翻案。
可問題是，鐵柵還沒開啟。老嬤嬤帶了鋸子，但沒有。了上，除了那塊寫字的布，就只剩一髮簪。拔下發簪，試著去撬鐵條部，但鏽得太死，本不了。
停下作，閉眼想了幾息。然後下外衫，撕兩條長布條，一頭綁在髮簪上，另一頭纏在手腕。把髮簪進鐵條之間的隙，利用布條做牽引，一點點來回拉。鐵鏽刮在金屬上發出細微的“吱嘎”聲，不敢用力太猛，怕引來注意，只能緩慢地磨。
不知過了多久，一鐵條終於鬆了些。心頭一，加快作。可就在這時，遠洗房的方向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踢翻了什麼東西。
立刻停手，回牆角。
那聲音停了一下，接著是拖拽聲，沉重而斷續，像是有人在搬東西。屏住呼吸，耳朵著牆面聽。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洗房門口。
門被推開，吱呀一聲。
一個人走了進來。
腳步沉，不像刺客那種輕捷的步伐。是個人，走路有點跛，右手扶著牆，走得很吃力。沒點燈，但藉著外頭微弱的月，蘇知微看清了的臉。
是尚膳監的老嬤嬤。
手裡沒拿鋸子，服上沾著泥和，左臂吊在前，顯然是了傷。一步步挪到地窖口，低頭看了眼黑的下方，輕聲說：“小姐……你在下面嗎？”
蘇知微沒應。
老嬤嬤靠著牆坐下去，得厲害。“我知道你不敢信……可我若要害你，不會拼著這條老命來。”說完，從懷裡掏出一把小鋸子，放在地上，推到地窖邊緣，“鐵條鏽得厲害，我鋸不了。你若有法子，就快些。”
蘇知微這才輕輕敲了三下木板。
上面立刻回應三下。
慢慢推開木板，探出頭。老嬤嬤抬頭看，眼神渾濁卻堅定。“快上來，”說，“巡衛剛走，刺客也退了，可天亮前他們必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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