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靖二年的大雪，來得有些猝不及防。前幾日還是暖洋洋的秋日，一夜北風過境，整個京城便被銀裝素裹所覆蓋。
坤寧宮的地龍早早燒了起來，暖意融融。龍胎南宮玥和南宮璃剛滿週歲不久，正是力旺盛、滿地爬、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年紀。慕容晚晴產後調理得當，已恢復大半，只是比孕前更怕冷些，人也容易倦怠。
這日午後，剛把兩個玩累了、終於肯安靜下來聽故事的小傢伙哄睡，給孃看顧，自己歪在臨窗的暖炕上，上搭著條的雪狐毯，手裡拿著一卷醫書，卻半天沒翻一頁。過明紙窗格，在白皙的面容上投下和的暈，長長的睫在眼瞼落下一小片影，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
春華輕手輕腳地進來，見狀，抿一笑，取了件更厚的絨毯，小心地給蓋上。秋實則守在門邊，示意來往宮人噤聲。
這樣靜謐的午後，卻被一陣由遠及近、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南宮燁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玄常服的下襬帶著外頭的寒氣。他面沉凝，眉頭習慣地微蹙，像是剛從什麼煩心事裡。
“陛下。”春華和秋實連忙行禮。
南宮燁擺手，目落在沉睡的妻子上，冷的線條瞬間和了幾分。他放輕腳步走到炕邊，俯看了看的睡，又手探了探毯子下的手溫，確認溫熱，才直起。
“娘娘今日如何？午膳可用了？”他低了聲音問。
“回陛下，娘娘午膳用了些燕窩粥和清淡小菜，胃口尚可。只是照料兩位小殿下有些耗神，每日午後都要小憩片刻。”春華輕聲回稟。
南宮燁點點頭，視線在屋掃了一圈。牆角紫檀木架上那盆開得正好的水仙，黃的花蕊，碧綠的葉子，在這冬日裡顯得格外生機。炕几上還放著半碗溫著的紅棗桂圓茶，是慕容晚晴慣常飲用的補益氣之。
他盯著那茶碗看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麼，眸微，轉走到外間，招來小德子。
“陛下？”
“去膳房，”南宮燁低聲吩咐，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彆扭的斟酌，“問問……皇后最近可有什麼特別想用的點心羹湯？要……溫補滋潤，但又不能太過甜膩燥熱的。”
小德子一愣，隨即心領神會，眼中閃過一笑意，連忙躬：“是，奴才這就去。”
約莫一刻鐘後，小德子回來了，臉卻有些微妙。
“如何？”南宮燁正坐在外間暖閣裡看一份邊關軍報。
“回陛下，”小德子小心翼翼道，“膳房的管事說，皇后娘娘產後調理，飲食一向細，近來並未特意吩咐過點心。倒是前幾日，娘娘偶然與沈夫人（蘇靜姝）閒聊時提起，說有些懷念……懷念當年在江南時，吃過的一種‘梅花糕’，說是用初雪後採摘的梅花瓣，和著糯米、蜂蒸制而，清香甜糯，別有風味。還說那時行醫歸來，冬夜寒涼，若能吃上一塊熱乎乎的梅花糕，便是極大的藉。”
“梅花糕？”南宮燁放下軍報，若有所思，“宮中膳房不會做？”
小德子垂首，恭敬回應：“奴才特意問了膳房的師傅，他們雖通各類點心，可這用初雪後採摘的梅花瓣製作的梅花糕，從未做過。一來是這初雪後的梅花瓣難尋，二來這做法也不常見，宮中並無現的方子。”
南宮燁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楚瑜閒聊時提起，說京城新開了一家“江南春”的酒樓，主廚是重金從金陵請來的，做的江南菜式頗為地道。當時他沒在意，此刻卻想了起來。
“更。”他忽然起。
小德子：“啊？”
“朕出宮一趟。”南宮燁言簡意賅，“去那‘江南春’，買份梅花糕回來。”
小德子嚇了一跳：“陛下！這如何使得？您萬金之軀，豈能為了幾塊糕點親自出宮？奴才去，奴才這就快馬去！”
“你認得路？知道哪家？”南宮燁瞥他一眼，“再說了，”他頓了頓，語氣有些不自然，“朕……自己去，顯得有誠意些。”
小德子張了張，看著陛下眼中那抹罕見的、近乎年人般的執拗，終於把勸諫的話嚥了回去。得，陛下這是想給娘娘驚喜呢。雖然這驚喜的方式……有點超出常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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