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流放營地。
夜如墨，朔風捲著雪粒打木柵。
營中僅有兩支火把在風中明滅，映出守軍呵欠連連的影子。戍樓上的崗哨裹著厚氈，腦袋一點一點，已然半睡。
最東側的囚牢裡，蕭玉兒蜷在枯草堆上，指尖輕輕刮著地面。
地面是夯土，但靠近牆角，因常年滲水，已有些鬆。已在此颳了三個月——用藏在裡的銅釵，每晚刮一點土，再混著草屑蓋住。
今夜，是最後一點。
銅釵尖端刺土，用力一撬。一塊拳頭大的土塊落，出下面黑黢黢的口。不大，僅容一人匍匐過。
蕭玉兒屏息聆聽。
外頭風聲呼嘯，守軍換崗的腳步聲遠去。
迅速下囚，出裡面早就備好的布棉襖——是前日洗婦晾曬時，藏的。又將長髮挽婦人髻，用木簪固定。
一切準備妥當，俯鑽口。
地道不長，不過七八尺，通往營地外圍的廢棄馬槽。這是觀察數月發現的——馬槽下早年是排水，後來堵塞廢棄，與囚牢牆角僅一牆之隔。
爬出馬槽時，寒風撲面而來，打了個哆嗦。
回營地，戍樓燈火昏黃。那些看守的兵士，此刻恐怕還在做夢。他們不會想到，這個被囚數月、看似認命的罪，竟敢在寒冬深夜越獄。
蕭玉兒角勾起一冷笑。
認命？蕭玉兒的人生裡，從無“認命”二字。
本是郡王之，雖非嫡出，卻也錦玉食。若非雲芷……若非那個賤人設計陷害，怎會落得流放千里、與囚徒為伍的下場？
這數月，每一日，都在想如何報仇。
想雲芷那張永遠平靜的臉，想輕描淡寫就毀掉自己一生的模樣。恨意如毒藤，在心底紮蔓延，日夜啃噬。
如今，機會來了。
邊境戰事起，營地守軍大半調往潼關。剩下這些老弱殘兵，疏於防範。等的就是這一刻。
蕭玉兒裹棉襖，鑽進風雪之中。
七日後，京城西郊。
一輛運柴的驢車緩緩駛進城門。
趕車的是個中年漢子，滿臉風霜。
車板上堆著高高的柴捆，柴裡蜷著個蓬頭垢面的婦人，似是搭車的窮親戚。
守城兵士懶洋洋查驗路引：“運柴的？哪來的？”
“城西三十里王家莊。”漢子賠笑，“天冷了，送些柴進城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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