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沒有說話,指節得發白。
幕僚只得著頭皮繼續:“東南的糧商也接連來求救,說再這樣下去,只能關門歇業。還有中原那幾家鐵鋪子——他們積的貨……”
“夠了!”瑞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幕僚頓時噤聲,垂首不敢再言。
瑞王口起伏,著氣,臉鐵青。
他原本算計得極好,想借地方上的局拖住蕭絕,讓朝廷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可萬萬沒想到,雲芷出手如此迅捷狠準,從各地調配資、平抑價,生生把失控的價格回了原位。
那些曾被他鼓、許以重利的商人,如今本無歸,反倒了向他自己的沉重負擔。
可他還能怎麼辦?他自己的老本,也快要賠了。
“王爺,”幕僚戰戰兢兢地又開口,“要不……咱們暫時收手?緩一緩,等風頭過了再——”
“收手?”瑞王冷笑一聲,眼中盡是譏諷,“你說得倒輕巧。現在收手,那些虧空的錢財去哪找補?那些先前替本王辦事、現在虧得一無所有的人又該如何置?他們會怎麼想?”
幕僚張了張,終究說不出話來。
瑞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一鐵鏽般的腥甜卻驀地湧上嚨。
他想起鹽鐵專賣初起之時,多人圍在他邊,一口一個“王爺英明”,恨不得將全部家都投進來,只求分一杯羹。如今專賣失敗,虧了本錢,那些人立刻換了一副臉,怨聲載道。甚至有幾個,竟暗中前來,戰戰兢兢提出要“撤資”。
撤資?呵。
瑞王猛地睜開眼,眼中掠過一狠的戾氣。
“告訴他們,”他聲音冷得像冰,“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撤資退,就別怪本王……不講往日面。”
幕僚連忙躬應下,匆匆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沉寂下來,只餘瑞王一人。他轉頭向窗外,天空灰濛濛的,得人不過氣。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好半晌才勉強止住,攤開捂的絹帕,上面赫然染著一抹刺目的殷紅。
“王爺!”一直守在外面的侍從慌忙衝進來,一眼看見帕子上的跡,頓時臉大變,“奴才這就去請太醫!”
瑞王擺了擺手,聲音沙啞:“不必。”
他死死盯著那抹紅,心中驀地湧起一陣深刻的悲涼。
曾幾何時,他是何等地風顯赫?
滿朝文武見他都要躬行禮,瑞王府門前車水馬龍,送禮討好的人能從府門排到長街盡頭。可如今呢?那些昔日趨炎附勢之輩,散的散、逃的逃。
王府門前冷落得連鳥雀都不願多留,就連送菜的小販,都敢明目張膽地剋扣斤兩。
“蕭絕。”他從齒間出這個名字,隨其後的是,“雲芷。”
這兩個名字,就像兩深深扎進心口的毒刺,拔不出、不得,一就痛徹心扉。
與此同時,靖安王府中,卻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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