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咸，已徹底進了炎夏。烈日炙烤著青石板路，空氣灼熱得彷彿一點即燃。
然而，比天氣更“火熱”的，是府衙署與天工院工政司。
這裡進出的吏、書佐腳步匆匆，人人臉上都帶著忙碌的紅暈，手中或捧著厚厚的賬冊，或拿著蓋滿印信的文書，空氣中瀰漫著墨、汗水和一種屬於數字與資的、特有的繃氣息。
蕭何坐在府衙署新闢出的、專供“天工院-府聯合事務”使用的公廨。
這間屋子寬敞明亮，但此刻卻被堆積如山的簡牘、帛書賬冊佔去大半空間。
巨大的案几上，攤開著關中、河東、蜀、漢中等地主要倉的庫存清冊、北伐各路大軍申請的糧秣械清單、以及天工院各工坊的料需求與產出計劃。
蕭何埋首其間，手中硃筆不停勾畫，時而撥弄幾下案頭那副特製的、有十七檔的紫檀木算盤，珠子撞發出清脆急驟的聲響，如同夏日驟雨。
他穿著工政司司正兼“將作府丞”的服，但領口微敞，袖口挽起，額頭上佈滿細的汗珠，也顧不得拭。
自從正式接手部分府事務，尤其是北伐的後勤總籌之後，蕭何便如同上了發條的機，日夜不停地運轉。
他要協調的，不僅僅是錢糧數字，更是從各地農田、礦場、工坊，到運輸道路、中轉倉庫，再到前線軍營，這條漫長而脆弱的供應鏈上每一個環節。
“大人，漢中郡三倉夏糧已清點完畢，計粟米二十五萬石，芻稿八萬束，已按新式‘分割槽堆碼法’庫，賬實相符，損耗較舊法降低一半。”一名書佐捧著新制的表格，恭敬稟報。
“好。按計劃，首批五萬石粟米，兩萬束芻稿，十日後發運，走褒斜道，至陳倉轉運。”
蕭何頭也不抬，在對應的文書上快速批覆，並加蓋聯合事務的專用印信。
“大人，河東郡報，新制‘車舸’二十艘已完工下水，試航平穩，載量達標。請求撥付下一批木料、鐵件及桐油。”又一名吏員呈上文書。
“準。按天工院核定之數，加撥半，以作備用。令其加訓練舟師，秋汛前需形運力。”
蕭何提筆批示，同時從另一摞文中出一份，“這是天工院水工坊改良的‘尾舵’圖紙，一併送去，著其酌加裝測試，可報效果。”
“大人，蜀井鹽新產區產量已穩定，本月可多供鹽三千石。蜀郡守請示，多出之鹽，是國庫，還是就地發賣？”
“留一千五百石庫，備北伐將士食用。餘者，按‘鹽引新法’，授權三戶信譽良好之大商，運往隴西、北地郡發賣，售價需平，利潤三歸府，七留蜀郡，用於修繕鹽井及道路。”蕭何對答如流，這些政策細節早已爛於心。
“大人，藍田大營韓都尉來文，新訓三千士卒，需增配天工院新式手弩一千五百把，鉤鐮槍八百杆，以及相應箭矢、配件……”
“按數撥付，優先保障。
著天工院弩機所、鐵工坊，加快生產。
告訴陳伍，韓都尉所需，列為甲等。”
蕭何筆下不停，又補充道，“另，從府武庫，調撥皮甲一千副，環首刀兩千柄，一併送去。新兵之械，需足。”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迅速發出。
整個聯合事務如同一臺的儀，在蕭何這個核心“理”的排程下，高效運轉。而這一切高效的基礎，是蕭何大力推行的數項改革。
首先是倉廩管理。
他摒棄了以往各地倉賬目混、堆儲隨意、損耗驚人的舊弊，強力推行“天工院-府”聯合制定的《新式倉廩管理規程》。
規程要求：所有倉必須採用標準化的分割槽、分類、分等堆碼法，不同種類的糧食、資必須分開存放，設立卡片臺賬，記錄庫時間、數量、質量、經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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