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發展，有視窗之期。
何為視窗？乃是指一旦某種關鍵技取得突破，並能與國力、需求結合，便能帶來一段時期的飛速發展與領先優勢。
若抓住此視窗，全力推進，則可奠定數十乃至上百年的強國基。
若因部掣肘而猶豫、放緩，錯過視窗，待他人亦窺得門徑，甚至後來居上，則優勢盡失，悔之晚矣。”
他轉過，目灼灼地看著扶蘇：“公子以為，我們給予舊勢力轉圜餘地，他們便會恩，便會配合嗎？鹽鐵舊商，我們要分潤利益，他們便會滿足於小利，而放棄壟斷暴利嗎？
老派匠人，我們給予優容，他們便會欣然接新法，學習新技，甚至將祖傳秘方出嗎？
朝中老臣，我們稍假辭，他們便會放棄對‘奇技巧’的鄙夷，放棄對自地位被威脅的恐懼，真心支援變革嗎？”
一連串的反問，讓扶蘇陷了沉思。
他張了張，想要反駁，卻想起近日聽聞的、那些世家在暗地裡的串聯與對天工院的詆譭，想起老臣們在朝堂上對秦風封賞時那難以掩飾的嫉恨目，想起河東鹽案中那些兇徒的狠辣……似乎，退讓與懷，並未換來預期的恩與緩和。
“不會的，公子。”
秦風輕輕搖頭，語氣肯定，“利益之爭，從來你死我活。理念之別，往往水火不容。
我們退一步，他們不會見好就收，只會覺得我們弱可欺，進而得寸進尺，要求更多，直到將新法新徹底扼殺，恢復舊觀。
到那時，我們失去的，不僅是已經取得的果，更是推行變革的勇氣與時機。”
他走回案前，雙手撐在案几上，微微前傾，目與扶蘇平視，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公子，秦某並非不知進退、一味蠻幹之人。
天工院每推行一策，每造一，皆反覆權衡，力求穩妥。
與郡守‘技換’，是為互利共贏，減地方阻力。
設‘匠籍司’、‘實學堂’，是為建立新秩序，培養新人才，而非單純打擊舊匠戶。
陛下厚賞，亦是穩定人心，彰顯朝廷決心。”
“然，有些原則，不能退讓。
‘格’求真的神不能退，技進步的方向不能退，富民強國的目標不能退。
至於那些因變革而利益損、心有不甘者，我們可以給予出路，如吸納舊匠人新坊，給予補償，但絕不能允許他們阻礙大勢。
對於心懷叵測、蓄意破壞者，則必須依法嚴懲，以儆效尤。
此非不仁，乃是大仁——為天下更多百姓能新法之利，為帝國能抓住強盛之機，不得不為！”
書房一片寂靜，只有茶爐中水將沸未沸的細微聲響，和窗外秋風掠過屋簷的嗚咽。
在秦風的側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讓他此刻的神，顯得格外堅毅，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理。
扶蘇久久不語。
他自儒家仁政、中庸思想薰陶，總以為凡事可調和，矛盾可化解。
但秦風的話，卻如同重錘，敲碎了他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讓他看到了變革背後那冰冷而殘酷的現實邏輯——利益的鐵律，時代的浪，並不會因個人的仁慈與退讓而改變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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