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浩的北巡隊伍離開咸的第三日,那象徵著帝國至高權柄的玄旌旗與肅穆儀仗已然遠去,帶走了大半的郎衛銳與朝堂上最令人窒息的威。
咸城,彷彿驟然間鬆懈了下來,雖然街市依舊,鐘鼓按時,但一種無形的、微妙的真空,開始在城市的上空瀰漫。
權力的天平發生了短暫的傾斜,而影中的獵手,也終於等到了出擊的號角。
夜,墨一般濃稠,無星無月。
春末的晚風,帶著渭水的水汽和約的花香,拂過寂靜的街巷,也拂過那些在黑暗中快速穿梭的、不祥的影。
“斷流”計劃,啟!
數只信鴿,從烏氏倮在咸的秘貨棧中悄然飛出,撲稜著翅膀,消失在東南方向——那是渭南三縣常平倉所在。
幾乎同時,幾名喬裝打扮的使,攜帶著重金和信,趁著夜,分別潛了把持渭水、漕渠數關鍵碼頭的漕幫把頭家中。
次日清晨,當負責為天工院各附屬工坊及漕渠工地調配糧秣資的府屬吏,像往常一樣手持公文,前往渭南常平倉提取定額糧食時,卻吃了個不不的釘子。
“哎呀,上恕罪,實在不巧!”
倉廩主管,一個滿臉堆笑、眼神卻閃爍不定的中年胥吏,著手,語氣為難,“昨日盤庫,發現有三倉廩樑柱有蟲蛀跡象,為防萬一,郡守已下令暫停出糧,要全面檢修加固,恐怕……得耽擱幾天。”
“耽擱幾天?漕渠工地數千民夫,天工院各坊數千工匠,一日無糧,便要生!你敢擔待?!” 屬吏又驚又怒。
“上息怒,上息怒!”
主管點頭哈腰,卻寸步不讓,“實在是上命難違,郡守親自下的令,小的也不敢擅專啊!要不……您去催催郡守大人?或者,先從別調撥?”
別?關中糧倉雖多,但能短時間調撥如此大量糧食的,除了倉,就是那幾家背景深厚的大私商。
屬吏立刻轉向幾家與天工院有供應合約的大私商,結果得到的答覆如出一轍:庫存不足,正在調貨,需等數日。
更蹊蹺的是,市面上的糧價,幾乎一夜之間開始小幅上揚,雖然漲幅不大,但結合倉“檢修”、大商“缺貨”的訊息,一種不安的緒開始在市井間蔓延。
一些小糧商開始囤貨惜售,百姓也聞風開始多購,進一步加劇了張氣氛。
與此同時,渭水、漕渠的幾個主要碼頭上,平日井然有序的裝卸場面出現了混。
幾艘滿載著石料、木材的貨船,莫名其妙地“擱淺”或“撞”,堵塞了航道。
碼頭的力夫頭目,或是稱病,或是藉口械鬥,使得裝卸效率大減。
天工院工坊急需的鐵礦、煤炭等原料,運輸開始出現不應有的遲滯。
糧道,這條維繫著龐大工程與數千人肚子的生命線,在看不見的黑手控下,開始出現梗阻,而且這梗阻,正以“合合理”的方式,迅速蔓延、惡化。
“濁源”計劃,同步發酵!
就在“斷流”計劃啟的幾乎同時,另一張更秘、更惡毒的網,在咸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勾欄瓦舍中悄然張開。
“聽說了嗎?天工院修的那條漕渠,徵發了上萬民夫,累死病死了好幾百!府瞞著不報呢!”
“何止!知道為什麼糧價漲了嗎?就是天工院和那些黑心商人勾結,囤積居奇,要把咱們老百姓的汗榨乾!”
“那個秦院主,看著人模人樣,聽說新得的府邸比王府還大,田產遍佈關中,錢從哪兒來的?還不是刮的民脂民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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