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臺,位於咸宮西南一隅,並非朝會議政之所,亦非後宮居。
這裡殿閣重重,迴廊曲折,收藏著大秦自襄公立國以來數百年的典籍、檔案、律令副本,以及來自各郡縣的輿圖、計簿。
平日裡,除了值守的博士、史、書吏,有人至,顯得格外幽靜肅穆,唯有淡淡的陳舊書卷氣息與庭院中經年不散的蘭花幽香,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然而此刻,在這座象徵著知識與記憶的宮殿深,一間平日極啟用、可俯瞰部分宮牆與街市的僻靜閣樓中,氣氛卻與往日的沉靜迥異。
贏嫚,始皇最寵的滋公主,正端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
今日未著華麗宮裝,只一便於行的月白窄袖深,長髮以一簡單的玉簪綰起,出潔的額頭和秀的頸項。
眉宇間,了平日的明麗靈,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與專注。
書案上,沒有胭脂水,沒有琴譜繡樣,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簡牘、帛書,以及一張攤開的、詳細標註的咸城坊市地圖。
地圖上,以不同的硃砂,圈點出多地點,並附有細的批註。
的旁,侍立著兩名沉默幹練的中年,以及一位面白無鬚、眼神銳利的老侍。
這老侍姓趙,是始皇邊數幾個知曉並信任的心腹侍之一,始皇北巡前,特意將其留在咸,協助贏嫚理一些“不便由扶蘇公子或秦風直接出面”的秘事務。
“殿下,” 老侍趙公公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他手指點向地圖上渭水南岸幾標註,“剛傳來的訊息,渭南三倉,確已同時以‘倉廩檢修’為由,拒絕撥付天工院及漕渠工地的定額糧秣。府屬吏多方涉,均被搪塞。市面糧價,已有異。”
贏嫚的目落在地圖上的紅圈點,秀眉微蹙,拿起一支細杆硃筆,在旁邊批註:“斷糧,啟。渭南三倉主事,疑烏氏、羋姓指使。”
字跡清秀,卻力絹背。
“碼頭那邊呢?” 頭也未抬,繼續問道。
另一名翻開一份帛書,低聲道:“回殿下,渭水漕運三碼頭,裝卸皆出現不應有的遲滯。力把頭或稱病,或藉口械鬥,實際控制碼頭的,是王氏旁支一個外室子弟。已查明,近日有數筆來歷不明的鉅款,流其家。”
“斷流,阻運。”
贏嫚硃筆再,在碼頭位置又添一筆,並劃出一條線,連線向代表王氏的標記。
“城中謠言,愈演愈烈。”
趙公公繼續稟報,聲音帶著一冷意,“主要集中在天工院工程勞民、秦風斂財、新法害民三點。
傳播者多為市井無賴、勾欄閒漢,背後有豪商資助的痕跡。
另外,史衙門前,出現了自稱河東、邯鄲來的‘苦主’,以及漕渠附近的‘失地’佃戶哭訴。
聯名訴狀,也已遞到幾位老臣府上。”
“濁源,煽。”
贏嫚筆下不停,在幾茶樓酒肆、衙門口位置做出標記,並批註:“謠言源頭,疑與舊鹽鐵商、部分失意文吏有關。
‘苦主’份,速查真偽,尤其是河東、邯鄲來者,是否與當地被查抄的鹽梟餘孽有關聯。”
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顯然,在始皇默許與秦風之事後,這位聰慧的公主並未沉溺於兒私,反而以一種更蔽、更積極的方式介了這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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