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贏嫚的信送達天工院的同時,總務司衙署,蕭何正面對著堆積如山的賬冊與各地報來的文書,神平靜,不見毫慌。
他手中那副從不離的紫檀木算盤,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噼啪聲,在略顯抑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有條不紊。
“院主,公主信。” 一名心腹屬吏快步而,將一枚封著火漆的細小銅管雙手呈上。
蕭何接過,驗看火漆無誤,用特製銅鑰開啟,取出裡捲細條的帛書,迅速瀏覽。
上面是贏嫚清秀而晦的字跡,但蕭何早已與秦風、贏嫚約定好一套簡單的語,瞬間便解讀出其中關鍵資訊:斷糧已啟,背後主使疑為烏氏、羋姓等;謠言四起,苦主現;最要者,有死士潛,或於驗收日行刺。
蕭何目一凝,隨即恢復平靜。
他將信湊近燈燭,看著火焰將其吞噬,化為灰燼,這才緩緩抬起頭。
“果然來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竹在的沉穩,“‘斷流’、‘濁源’、‘斬首’,三管齊下,倒真是看得起我們天工院,看得起院主。”
“蕭司丞,渭南三倉拒發糧秣,市面糧價已有波,幾家大私商也同時斷供,工地和工坊的存糧,最多隻夠三日之用!民夫工匠已有些躁,若糧食不繼,恐生大變!”
一名負責糧秣排程的屬滿臉焦急地進來稟報。
“知道了。”
蕭何點點頭,臉上並無意外之,反而問道:“我月前令你們秘籌建、從不過明賬的‘應急倉’,存糧幾何?”
那屬一愣,隨即答道:“按司丞吩咐,分別在渭水北岸三、漕渠中段兩,秘設立了五個‘惠民倉’,以平抑市價、預備災荒為名,實則由我天工院與府共管,實際調撥權在司丞您手中。
五倉現存粟米、黍米、豆料,共計約兩萬石,皆為新糧,儲存完好。若按目前工坊、工地人頭計,足以支撐半月。”
“半月……”
蕭何手指輕敲桌面,眼中閃過,“足夠了。
傳令:一,自今日起,‘惠民倉’開倉,以略低於當前市價一的價格,向與天工院有合約的各工坊、漕渠工地,定量供應糧秣,憑工牌或坊引領取,務必確保每人每日口糧無憂,絕不允許出現斷炊!
二,放出訊息,天工院已從蜀、漢中急調運糧食,不日即到,以穩定人心,平抑市價。”
“蜀、漢中調糧?”
屬有些疑,“司丞,我們何時從那邊調糧了?路途遙遠,恐緩不濟急啊。”
蕭何淡淡一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糧,已經在路上了。不過,走的不是道漕運。”
他站起,走到牆壁上懸掛的巨大關中輿圖前,手指順著渭水,指向西南方向:“是墨家的朋友幫忙。
他們遊俠遍佈天下,自有秘渠道。我以天工院新制的一批良農、醫藥為換,委託墨家俠士,從蜀、漢中的墨家據點及友好山民,採購糧食,過山間小道、秘水路,分批運來。
第一批,三日後便可抵達渭南。此事,乃絕,除院主與我,無人知曉。”
那屬恍然大悟,又是欽佩,又是後怕。
原來蕭司丞早已料到可能有人從糧秣下手,竟不聲不響地佈下了“惠民倉”這招明棋,和“墨家運糧”這招暗棋!
明暗結合,雙管齊下,難怪他如此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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