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一個紙盒，開啟。裡面是一塊書本大小的、深綠苔蘚板，嵌在輕質的木框裡，溫潤如絨。板子一角有個極小的應區，旁邊配著一枚紐扣大小的、發的“記憶星種”片。
“這是‘記憶苔蘚家庭包’。”林晚星解釋道，“很簡單。把苔蘚板掛在家裡任何你喜歡的地方——客廳、廚房、床頭都行。想記錄的時候，按下‘星種’，對著它說話，或者讓它‘看’你想記住的畫面，它就會把那段記憶存在苔蘚板裡。苔蘚板之間可以過家庭網路簡單互聯，也可以選擇將非私的記憶片段，匿名分到‘小憶’的公共記憶庫。”
頓了頓，目掃過一張張悉或不悉的面孔：“最重要的是，這塊苔蘚板，只要放在有自然、空氣流通的地方，就能一直活著。理論上，它的記憶可以儲存百年以上，甚至更久。它會為你們家的‘活相簿’‘會呼吸的家譜’。”
人群安靜了幾秒，然後“嗡”地炸開了鍋。
“這東西……貴不貴啊？”
“咋用啊？我們老年人弄不懂吧？”
“真能存一百年？那我得把我孫子的第一聲‘爺爺’錄下來！”
“免費發放給本寨每戶家庭，一戶一個。”林晚星提高了聲音，“基金會承擔所有費用。使用方法會有志願者上門教，包教包會。至於一百年後……”笑了，“那就需要你們的孫子孫，繼續把它掛在他們家的牆上了。”
領家庭包的隊伍排得老長。王全福大爺沒去，他揣著手，站在不遠的老榕樹下看著，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難以形容的神。
等人都領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走過去。
負責發放的阿雅笑著遞給他一個：“王顧問，您的！早就給您留好了。”
王大爺接過來，卻沒走。他挲著的木框，半晌，低聲問：“丫頭……能多給俺一個不？”
阿雅一愣：“啊？王顧問，您家就您和孫子小凱……”
“俺知道規矩，一戶一個。”王大爺打斷，聲音有點啞，“俺不是要多佔。俺……俺想買一個。用俺的顧問津買，不？”
林晚星聞聲走過來：“王大爺，您這是？”
王大爺抬起頭，臉上的皺紋在秋下格外深。他看看手裡的苔蘚板，又看看林晚星，眼神里有種老人特有的、悉時的平靜：
“晚星啊，這一個，俺拿回家，掛堂屋。記現在——記小凱這次考試又得了第一高興得滿院子跑，記張婆婆又給俺送了新醃的辣椒醬，記寨子口新裝了太能路燈……記這些熱熱鬧鬧、活蹦跳的‘現在’。”
他頓了頓，嚨滾了一下：
“俺想再要一個，買一個。這個……不記現在。”
“等俺哪天走了，”老人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把這個板子，跟俺那枚聯合國發的徽章，還有小憶牆上俺存的那段話，放一塊兒。然後，給小凱。”
“告訴他，把這個板子，掛在他以後新家的牆上。不用充電，不用管它，就掛著。”
“這個板子……不記俺。”
王大爺的目越過人群，向遠自家院子裡正在餵的、虎頭虎腦的孫子，眼神溫得像要滴出水：
“這個板子……等俺走了以後，替俺，記著小凱長大。”
“記他初中畢業啥樣，高中畢業啥樣，考上大學（如果考得上的話）啥樣，娶媳婦啥樣，當爹啥樣……”
“等小凱也老了，讓他把這個板子，再給他的孩子。”
“讓這個板子，替走遠了的太爺爺、爺爺、爸爸……看著家裡的娃娃們，一代一代，怎麼長大，怎麼活。”
秋風吹過，榕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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