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想起了《異聞錄》第七篇裡的描述——“湊近鏡子的時候，會被拉進去，被替換掉。”
玉琳的夢停在“出手”的那一瞬間，也許那不是夢的終點，而是的意識在自我保護，在那個東西即將接的那一刻強行把喚醒。
“你除了做夢，白天有沒有看到過什麼？”
林牧問，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閒聊，“比如餘裡看到什麼東西，或者聽到什麼聲音？”
玉琳沉默了很久。
久到熱可可的溫度從燙變了溫，從溫變了涼。
久到窗外的從銀杏樹的東側移到了西側，影子轉了一個方向。
久到林牧以為不會回答了。
“有……”
終於說出來了，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咖啡廳裡的背景音樂蓋住，“有時候我在洗手檯前洗臉，閉著眼睛沖掉洗面的時候，會覺得旁邊站著一個人。”
繼續說，“不是覺，是那種——你知道旁邊有人，你能覺到他的溫，他的呼吸。但等我睜開眼睛，什麼都沒有。只有鏡子裡的我自己。還有一次，我在圖書館四樓自習，去了趟衛生間，洗完手抬頭看鏡子的時候，鏡子裡我的後站著一個人。我沒有轉，因為我不敢。我盯著鏡子裡的那個人看了幾秒，然後——不是消失了，是鏡子裡的我變了。鏡子裡我的臉，不是我的臉，是那張臉。那張臉看著我，笑了一下，然後就不見了。”
林牧說道，“那張臉長什麼樣？當然，如果你覺得痛苦，我們可以換個話題。我只是很擔心你！”
“和我一樣。”
玉琳說，“但不是我。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你知道那是另一張臉，只是它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它的眼睛比我大一點，角比我彎一點，表比我多一點。它看著我的時候，像在看一個它認識很久的人，又像在看一個它想吃掉的東西。”
咖啡廳裡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從舒緩的鋼琴曲變了帶歌詞的民謠，一個男聲在唱“你在西方的豔裡大雨紛飛”。
林牧覺得那歌詞荒謬極了，但又覺得它和此刻的氣氛莫名地契合。
“玉琳。”林牧說，“你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你瘋了，也不是你做噩夢，而是確實有東西在看著你？”
玉琳握著杯子的手指收了一些，指節泛白。
低著頭，看著杯中已經涼了的可可，黑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皮，像一面渾濁的鏡子。
盯著那面“鏡子”看了幾秒，然後把杯子推到一邊，抬起頭，看著林牧。
“想過。”說，“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它是誰，從哪裡來，想要什麼。我試著不照鏡子，但我做不到。因為我不知道它在哪面鏡子裡。它可能在這一面，也可能在那一面，也可能在每一面裡。你不照鏡子，你就不知道它是不是在看你；你照了鏡子，你就看到了它。”
“你看到它的時候，它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林牧問。
玉琳的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圓圈，一圈一圈，像一個人在原地打轉。
“說了一次。”
的聲音幾乎是耳語，“前天晚上，熄燈之後，我起來上廁所。宿舍的燈都關了，走廊的聲控燈也滅了，只有衛生間的小夜燈還亮著，橘黃的，很暗。我洗完手，抬頭看鏡子，它在裡面。它看著我，然後它的了，說了一句話。沒有聲音，但我讀出了它的語。”
林牧屏住了呼吸。
“它說——‘你很快就不需要鏡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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