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名媛》第6章 小娘的身世來歷(1)

作者:傅詩貽·5個月前

單明修聞得衙役來報,說貽兒敲了登聞鼓了杖刑時,手中茶盞“啪”地碎落在地。他再顧不得朝堂儀態,即刻命人備車,親自趕往府衙。見到兒趴在冰冷石階上,小小軀被的模樣,他心頭一,幾乎站立不住。回府後立時請了太醫,又命人取來上好的金瘡藥,守在貽兒榻前,著那張慘白的小臉,他攥的拳心裡盡是冷汗——這二十杖,何嘗不是打在他這個為父的心上。只是他縱有千般心疼,終究無法為討回公道,這認知比那板子更他煎熬。

單府鎖春閣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腥氣。單貽兒趴在的錦褥上,小臉埋在枕頭裡,蒼白得沒有一傳來的劇痛一陣似一陣,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讓冷汗涔涔。那二十杖不僅打爛了的皮,更像打碎了對父親、對單家最後一的幻想。昏迷中,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絕的產房,聽著母親聲嘶力竭的呼喊漸漸微弱,看著那刺目的鮮染紅床褥……還有王大娘子那張看似悲憫實則冷酷的臉。

門被輕輕推開,細微的腳步聲響起。單貽兒沒有回頭,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枕頭,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能聽出來,那是父親的腳步聲。

單明修走到床前,看著兒趴在床上、小小一團的影,那白出的繃帶,像一鋼針紮在他的心上。他揮退了左右侍立的丫鬟,屋只剩下父二人,靜得只能聽到單貽兒抑的、痛苦的息聲。

他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沉默了許久,才艱地開口,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貽兒……還疼嗎?”

單貽兒沒有回應,甚至連都沒一下,彷彿本沒有聽見。

單明修看著兒冷漠的後腦勺,心中五味雜陳,有心疼,有愧疚,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無力。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而疲憊:“太醫來看過了,說……說傷勢不輕,需好生將養,萬不可再彈了。你……你怎如此莽撞!那登聞鼓也是你能敲的?二十杖!若非你年紀尚小,衙役們手下留,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話語中帶著後怕的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痛心。

單貽兒依舊沉默,但那沉默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在單明修的口。

他知道兒在恨他,恨他的退,恨他的“息事寧人”。他臉,試圖驅散那縈繞不散的疲憊,聲音放得更了些,幾乎帶著一懇求:“貽兒,爹知道你不信,知道你心裡苦。你娘……去得冤枉,爹這心裡……也如刀絞一般。”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可是,有些事,並非如你想象的那般簡單。爹是一家之主,做事不能只憑一時意氣。”

他終於說到了關鍵,語氣變得沉重而現實:“你大娘子的孃家……王家,樹大深。父親是當朝太尉,權傾朝野;兄長鎮守邊關,手握重兵。更遑論……王家祖上,有配太廟的殊榮!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勢力!” 他看向兒,希能明白其中的利害,“爹在朝為,單家能有今日,離不開王家的扶持。若我今日,僅憑你一面之詞,無憑無據便責罰正妻,且不說王家是否會善罷甘休,單是朝中那些虎視眈眈的政敵,便會趁機參我一本‘治家不嚴’、‘寵妾滅妻’!屆時,莫說為你娘討回公道,只怕我們單家上下,都要大禍臨頭!”

他將那淋淋的現實剖開,擺在年兒面前:“貽兒,爹不是不想為你娘做主,爹是……不能啊!這世上,並非只有黑白對錯,更多的,是迫不得已,是權衡利弊。爹肩上擔著的是整個單家的興衰榮辱,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你……你可能明白爹的苦衷?”

這番“苦衷”,他說得痛心疾首,彷彿自己才是那個承了最多委屈和力的人。然而,趴在床上的單貽兒,卻開始微微抖。不是因為,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冰冷。猛地轉過頭,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裡面燃燒著熊熊的恨意和譏誚。

“苦衷?” 的聲音因為傷痛和激而嘶啞,卻像淬了毒的匕首,直刺單明修的心窩,“爹的苦衷,就是眼睜睜看著我娘冤死,看著兇手逍遙法外,然後還要我這個做兒的,忍氣吞聲,認賊作母嗎?!王家家大勢大,所以就可以無法無天?所以我孃的命,我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的命,就活該如草芥一般被踐踏嗎?!”

眼中的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無盡的失和絕:“爹!你口口聲聲說心裡如刀絞,可你為我娘做了什麼?你連問都沒有仔細問過那些在場的婆子!你連查都沒有查證王大娘子的話是真是假!你只是怕了!你怕丟了你的位,怕得罪了王家!在你心裡,單家的前程,比娘和我們的命更重要!”

兒尖銳的指責,像一記記響亮的耳,扇在單明修的臉上。他臉一陣青一陣白,想要反駁,卻發現言語是那般蒼白無力。他確實畏懼王家的權勢,確實選擇了對單家最“有利”的做法。這份被兒赤揭穿的私心,讓他惱怒,卻又無法發作。

看著兒那因仇恨而幾乎扭曲的小臉,單明修知道,單純的威和利益說教,已經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和悲傷。他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悠遠而複雜,彷彿陷了某種回憶。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變得低沉而縹緲,帶著一種罕見的溫和與……傷。

“貽兒,你可知……你娘,原本不春苛,春芋。” 他緩緩開口,開始講述一段塵封的往事,試圖用另一種方式,來安兒,也安自己那不安的良心。

原本,是丞相府中的一名繡。”

單貽兒原本扭過去的頭,微微了一下。這是父親第一次,如此詳細地提起母親的過去。雖然依舊恨著父親,但關於母親的一切,都像磁石一般吸引著

單明修見沒有激烈反對,便繼續說了下去,目向窗外,彷彿能穿,看到當年的景象。

“你娘……春芋,是個極其聰慧的子。雖然出寒微,只是相府的家生奴婢,但心氣高,肯學。不知從哪裡,竟識得了字,學會了算數,一手賬目算得比賬房先生還要清晰利落。”

“那時,丞相夫人……嗯,就是如今那位相爺的原配,出將門,子爽直,卻不甚通文墨,尤其看不來那些繁雜的賬本。相府務龐雜,賬目混,夫人管理起來頗為吃力。不知怎的,相爺發現了春芋的才能,或許是偶爾問起某事,對答如流,條理分明,甚至能指出賬目中的些許疏。”

“相爺惜才,便開始讓協助夫人管理府中務,核對賬目。春芋也確實能幹,不出半年,便將相府那團麻般的賬目整理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條。相爺對越發倚重,許多銀錢往來、採買排程,都漸漸手上過目。”

單明修的語調平緩,帶著一對往昔那個聰慧子的欣賞。但隨即,他的語氣微沉,帶上了一無奈。

“然而,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丞相夫人雖然倚仗春芋打理家務,但眼見一個卑賤的繡,竟得了相爺如此青眼,甚至有越過自己這個主母的勢頭,心中那份嫉恨,便如野草般滋生起來。府中上下,也開始有了一些風言風語,說春芋心比天高,藉著管家之便,意圖攀附相爺……”

“那時,我因公務,時常出相府。與相爺談論詩文、時政之餘,也曾見過春芋幾次。……低眉順眼,行事卻乾脆利落,言談舉止,不卑不,與尋常婢截然不同。” 單明修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難以察覺的溫,那是他對春苛最初的一點印象,或許,也曾有過一欣賞。

“丞相夫人察覺到了什麼,或許是為了杜絕後患,或許是為了顯示的大度,也或許,僅僅是為了將這個礙眼的‘威脅’打發走。在一次我過府拜訪之後,竟自作主張,將春芋喚到跟前,當著我的面,說:‘單大人年輕有為,府中想必缺個得力的人伺候。春芋這丫頭還算伶俐,便贈與單大人做個妾室,也好過在相府埋沒了。’”

單明修苦笑了一下:“事出突然,我與你娘皆是一愣。但丞相夫人心意已決,話已出口,便是定局。我若推拒,便是拂了相爺和夫人的面子,於禮不合,於前程亦有礙。而你娘……一個奴婢,命運何曾由得自己做主?夫人說贈,便只能被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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