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一，大雪。
聽雪軒二樓最裡間的房門閉，炭盆燒得通紅，卻驅不散單貽兒眉間的寒意。坐在桌前，面前攤開著三本冊子，像三塊沉重的墓碑。
左邊是清風客棧的殘破賬本，燒焦的邊緣捲曲著，上面記載著“雁門關軍務聯絡費”三千兩。中間是揚州匯通錢莊的賬拓本，麻麻的數字勾勒出周家子侄私販鹽鐵十五萬兩的罪惡版圖。右邊是工部河工銀撥付記錄的原件——從四方館火場中搶出的孤本，上面“撥王郎中茂才，河務特支”八個字，如八把匕首，刺向八萬兩河工銀失蹤的真相。
單貽兒拿起筆，在鋪開的白紙上寫下三個標題：
一、私通敵國
二、縱容親屬貪墨
三、構陷忠良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凝聚，將滴未滴。就像這三個月來收集的證據，沉重、黑暗，卻尚未找到傾瀉的出口。
門被輕輕推開，張友誠攜一風雪而。他下披風，抖落積雪，走到桌前，目掃過那三本冊子。
“都整理好了？”他問。
單貽兒點頭，卻沒有說話。將一張寫滿字的紙推到他面前。那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梳理出的證據鏈：
“私通敵國罪證：
1. 清風客棧賬本殘頁：天順七年臘月，‘付雁門聯絡費銀三千兩’。
2. 雁門關軍務報原件：周顯仁心腹於天順七年臘月十五，在清風客棧私會韃靼使者。
3. 李存義證言：王茂才曾酒後吐真言，‘北邊的生意，姐夫（周顯仁）佔三乾’。
縱容親屬貪墨罪證：
1. 揚州匯通錢莊賬：周顯仁長子周玉麟三年私販鹽鐵獲利十五萬兩。
2. 工部河工銀記錄：王茂才貪墨河工銀八萬兩，工部偽造賬冊掩蓋。
3. 李存義筆記：詳細記載王茂才經手各項工程貪墨細節，總額逾二十萬兩。
構陷忠良罪證：
1. 四方館軍餉撥付記錄塗改：原‘周顯仁批：速撥’被改為‘蘇卿吾延’。
2. 刑部信筆跡比對：陷害蘇卿吾的通敵信，與塗改筆跡出自同一偽造者。
3. 張友忠陣亡調查報告：雁門關糧草被扣記錄，批示人為周顯仁。”
張友誠一字一句讀完，沉默良久。炭火噼啪作響，窗外的雪簌簌落下，天地間一片死寂。
“這些證據，足以讓周顯仁死十次。”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但還不夠。”
單貽兒抬眼：“不夠？”
“不夠送到前。”張友誠在對面坐下，手指點在那張紙上，“你看，私通敵國——賬本是殘頁，報是孤證，李存義的證言是轉述。周顯仁完全可以說，是手下人揹著他做的，他毫不知。”
“那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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