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許可權。“督師府”的日常運作由周延儒和徐弘基總攬，他們以“統籌天災異象”為名，行文六部要求配合時，口氣常常不容置疑，且經常要求“優先”、“辦”。這讓習慣了按部就班、講究程式和權責的六部員極為不適，尤其是都察院的史們，已經嗅到了“權臣擅專”、“侵奪部權”的味道。
這一日，早朝過後，崇禎按例在乾清宮召見閣臣及部院重臣，商議國事。當討論到河南今年夏稅因“福王府變故及區域災異”需酌減免時，氣氛還算正常。但當話題不經意間轉到“近來各地異象頻發，欽天監奏請加強觀測及防災事宜”時，一直沉默的戶部尚書李待問（歷史上崇禎朝戶部尚書之一，以清廉剛直著稱）忽然出列。
“陛下，”李待問聲音不高，但清晰堅定，“臣掌管天下錢糧，近日核驗賬目，發現承運庫（帑）撥付‘靖異督師府’之專款，數月之間已逾白銀八十萬兩。而工部、太醫院等，為‘督師府’事呼之料、人工，折銀亦不下三十萬兩。然‘督師府’所司‘統籌天災異象’，究竟有何等要工程、何等龐大用度，需耗銀百萬之巨？且所有支用，不經戶部稽核，工部亦只知調撥，不明用途。長此以往，非但國用有虧，恐開僥倖之門，滋貪墨之弊。臣懇請陛下，明示‘督師府’職司用度，或由有司依制監管，以安眾心，以明法度。”
話音落下，暖閣一片寂靜。幾位閣老眼觀鼻鼻觀心，兵部尚書張翼（歷史同期人）言又止，其他侍郎、史則暗暗換眼。周延儒面無表，徐弘基眉頭微皺。
崇禎坐在座上，神平靜，看不出喜怒。他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百萬兩銀子，在明末財政瀕臨崩潰的背景下，是一筆足以讓任何戶部尚書跳起來的鉅款。李待問能忍到現在才發難，已經算是頗有定力了。
“李卿所慮，乃是老謀國之言。”崇禎緩緩開口，聲音平穩，“‘靖異督師府’所司，確非尋常天災。其所應對之‘異象’，涉乎社稷安危，關乎國運本。由，牽涉甚廣，且多非常理可度，故朕特許其專斷之權，行之便。所用錢糧料，皆用於研製克邪之、訓練護國之士、探查災異之源。每一筆支用，朕皆過目，駱養、周延儒、徐弘基等亦需結畫押，絕無中飽私囊之隙。”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然李卿所言制度、監管，亦不可廢。著‘督師府’自即日起，每旬向朕報用度概要及效。戶部可派一名侍郎（需朕欽點），工部派一名郎中，以‘協理防災料’之名，駐‘督師府’辦差，只觀不言，定期向朕及該部尚書報所見所聞，但不得干預‘督師府’事務，更不得洩半點機。如此，既可稍安眾心，亦不誤大事。卿等以為如何？”
這個折中方案，既維護了“督師府”的必要保和效率，又給了朝廷一個名義上的監督渠道。李待問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皇帝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躬道：“陛下聖慮周詳，臣遵旨。”
一場潛在的風波，被崇禎暫時了下去。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派去的侍郎和郎中，必須是絕對可靠、且對“真相”有一定承能力的人選。而且，“督師府”的花銷確實巨大，必須儘快拿出一些“看得見”的果，哪怕只是對的、小範圍的展示，才能堵住越來越多質疑的。
退朝後，崇禎獨留周延儒。
“周卿，李待問等人之疑慮，亦是朝中不人之心聲。”崇禎直接道，“‘督師府’不能永遠藏在暗。一戰，‘淨蝕營’損失慘重，但也繳獲頗。李祖白那邊，對晶石和那些法的研究，可有什麼能在‘安全範圍’展示的進展？比如……改良的破邪兵？簡易的防護符籙？或者對某些‘異象’更準的預測方法？”
周延儒謹慎答道：“回陛下，李監正與工部匠作近日確有進展。以繳獲之晶石碎片為基，輔以秘銀、硃砂等，可鍛造出一種‘破邪鋼’，以此鋼打造之兵，對晶化怪的破防效果優於尋常符文兵，且更耐久。已小批次試製。另，據對晶化能量場的分析，欽天監改良了‘六壬盤’和‘尋龍尺’，可於百丈大致應強烈晶化汙染源或‘邪石’礦脈，雖不確，但用於預警排查已堪使用。至於防護……尚在試驗，未有可靠之品。”
“好。”崇禎點頭，“‘破邪鋼’兵和改良探測法，可以‘工部新研之軍國利’、‘欽天監革新之勘測儀’為名，小範圍配發給京營銳及順天府巡檢，並讓兵部、工部適當知曉其‘針對近年來橫行之鐵甲山匪、盜墓邪’之功效。記住，說辭要統一，範圍要控制，核心機不可洩。”
“臣明白。”周延儒心領神會，這是要用“半真半假”的果，來為“督師府”的鉅額花費提供一部分“合理”解釋，同時也能提升朝廷應對“非常規威脅”的實質能力。
“另外，”崇禎聲音低，“派往‘督師府’的戶部侍郎和工部郎中，人選要仔細斟酌。戶部……你看倪元璐（歷史人，明末名臣，時任戶部主事，後升侍郎）如何？此人清正剛直，但並非不知變通之腐儒。工部……讓王徽（明末機械學家，時任工部員外郎）去。他痴迷奇巧，或能理解一些非常之事。”
周延儒暗自心驚，皇帝對朝臣的瞭解和用人，準得可怕。倪元璐確實是不二人選，王徽也以喜好鑽研著稱。“陛下英明，此二人確為佳選。”
“還有，”崇禎最後道，“告訴駱養，補充‘淨蝕營’兵員要加，但寧缺毋濫。訓練要更嚴，尤其要加強對抗‘神侵蝕’和‘能量汙染’的科目。的教訓，不能白費。繳獲的那些文書圖譜，讓李祖白抓破譯，尤其是關於‘核心晶石’和福王可能去向的線索，一有發現，立刻報。”
“臣遵旨。”
周延儒退下後，崇禎走到窗邊，著沉的天空。朝堂的暗流暫時引開，但真正的力，來自那無形的“天外之網”和海上未知的命運。
他下意識地了袖中那枚溫潤的古玉。自從那日微一閃後，再無靜。李祖白那邊，也沒有新的關於海上“生機”的確切訊息。
林晚晴，朱瞻基……你們此刻，究竟在經歷著什麼？
三、靜默代價·朱瞻基的“站樁定”與“星火餘溫”
地下室的石板上，用化開的硃砂混合著量銀，勾勒出一個直徑約六尺、結構繁複的圓形陣圖。陣圖並非傳統的八卦太極，而是由無數細的、相互勾連的幾何線條和奇異符號構，其中一些關鍵節點，鑲嵌著從別院庫房中找到的、品質一般的玉佩、銅錢、乃至幾塊帶有微弱溫潤氣息的古老磚石。
這是朱瞻基據腦海中“禹墟”符文學碎片、韓爌“餘燼”中的陣法知識，以及自“人本能量模型”的運轉規律，結合對“織網者”掃描波的理解，耗費兩日時間，勉強佈置出的一個簡易“匿-調諧複合陣”。
功能很基礎：一是輕微干擾和分散外部能量探測（主要是針對“織網者”掃描節點的規律波紋）；二是幫助他穩定自模型紊的能量流，輔助“人本我”核心的恢復；三是嘗試將自模型的能量輻頻率，與南京城地脈（如果有）的某種極低頻“背景脈”進行有限的“同步”，以進一步降低“異常值”。
效果如何，尚未可知。但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材料低劣，知識殘缺，時間迫。
此刻，他正赤足站在陣圖中央，擺出一個極其古怪的姿勢——並非五心向天的打坐，而是雙腳不丁不八，微微扣，彷彿紮大地；脊柱如龍微弓，卻又保持著一種奇異的放鬆；雙手自然下垂，指尖卻微微勾起，似非地指向陣圖的幾個關鍵節點。
這是他從“餘燼”知識中尋得的一種名為“歸元守一樁”的古法殘篇，據說是“禹墟”文明中用來通天地能量、穩固自核心的築基法門之一，講究“外靜，形松意，神與陣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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