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奉先殿前(龍魂燃)
明夜,亥時末。
應天城已徹底化為一座沉默的戰爭堡壘。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閉,隙被溼泥與符布死死封住。唯有城頭與各坊市要衝,兵甲林立,火把熊熊,映照著士兵們繃而堅毅的面容。空氣中,那令人心煩意的“雜音”越來越清晰,如同無數蚊蚋在耳邊嗡嗡作響,其中夾雜的“寂靜歌聲”音節也越發連貫、刺耳,彷彿在醞釀著最終的高。厚重的、泛著不祥灰黑的雲層低垂,在城頭,不見星月。
皇城,奉先殿前廣場。
這裡的氣氛,肅殺得近乎凝固。
廣場中央,並未搭建祭壇,而是以特殊材料,在地上刻畫了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巨大陣圖。陣圖線條並非硃砂,而是一種暗沉發的、混合了某種古老礦石末與的質,在昏暗的燈火下,散發出幽幽的暗金澤。陣圖的核心,擺放著朱元璋取出的那捲《鎮國?祈天籙(殘)》與那塊“山河魄”碎片。籙卷攤開,其上扭曲的文字彷彿在自行蠕;玉片溫潤,部暗金流雲加速流轉,與陣圖芒呼應。
陣圖外,按照特定方位,肅立著三百六十名挑細選出的“祭品”。
他們並非尋常死囚,而是自大明開國以來,歷代因罪被誅的勳貴、武將、文臣之後裔中,自願贖罪或心懷死志者,以及部分負修為、甘願赴死的僧道異人。他們皆已服下特殊的丹藥,神平靜,眼神空,氣息被陣法引導,與中央的陣圖相連。他們的存在,並非為了戰鬥,而是作為最純粹的“能量源”與“信念錨點”,在關鍵時刻,將其全部生命力與心神,過陣法,灌中央的儀式。
更外圍,是臨時調集的、最銳的淨軍與錦衛,持戈按刀,結嚴的防圈。驤親自坐鎮,目如鷹,掃視著每一個方向。欽天監、僧錄司、道錄司倖存的所有高人,皆披上法道袍,手持法,環繞陣圖跌坐,口中低聲誦唸著各種古老的、用於穩定心神、通天地、增幅意志的經文咒語,匯聚一片低沉而宏大的聲浪,試圖對抗越來越強的外界“雜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子時三刻。
等待那個決定一切的訊號。
奉先殿,朱元璋已沐浴更,換上了一極其古樸、甚至有些糙的玄麻布深,彷彿回到了當年在淮西起兵時最艱難的時刻。他獨自立於殿中,著懸掛的歷代先祖畫像,目最終停留在太祖高皇帝(他自己追尊的父親)和孝慈高皇后(母親)的畫像上。
沒有言語,只有深深的凝視。
然後,他轉,大步走向殿外,走向廣場中央那芒流轉的巨大陣圖。
當他踏陣圖核心範圍的剎那,整個陣圖猛地一亮!暗金的芒如同被喚醒的巨龍,沿著繁複的線條飛速流轉!外圍三百六十名“祭品”同時一震,臉上浮現出痛苦與茫然織的神,他們的生命氣息開始被陣法緩緩取,化作縷縷眼可見的淡白氣流,匯向中央。
朱元璋面不改,走到《祈天籙》和“山河魄”前,盤膝坐下。他沒有去看那捲古籙,而是閉上了眼睛,雙手緩緩抬起,虛按在“山河魄”玉片之上。
“開始吧。”他低聲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下一刻——
“嗡——!”
以“山河魄”為中心,一難以言喻的沉重、浩瀚、彷彿承載了整片大地山川意志的波,轟然發!玉片部暗金流雲瘋狂旋轉,芒大放!與此同時,地上那捲《祈天籙》無風自,其上扭曲的文字一個個離卷面,懸浮於空,化作一個個燃燒著暗金火焰的奇異符文,環繞著朱元璋緩緩旋轉!
朱元璋渾一震!他到一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江河,從掌心接的“山河魄”中狂湧而!那不僅僅是能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屬於這片土地千秋萬載的記憶、悲歡、榮辱與期盼!是無數代生息於此的生靈留下的“痕跡”與“迴響”!這力量如此古老浩瀚,幾乎要將他屬於“朱元璋”的個意識徹底淹沒、同化!
“咱是朱元璋!”他心中發出一聲不屈的咆哮,鋼鐵般的意志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是這片土地現在的守護者!咱的念,就是此刻這片土地的念!”
他將自己對妻兒的擔憂,對太子的痛惜,對孫子的期,對敵人的憤怒,對江山百姓的責任,以及那份開國帝王獨有的、睥睨一切的霸烈與守護的瘋狂,毫無保留地,全部注那奔湧而來的“山河意志”洪流之中!
試圖以自己的“小我”,去引導、融合那無盡的“大我”!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他的意識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巨浪拍碎。周皮開始裂,滲出暗紅的珠,那是無法承力量灌注的徵兆。眉心更是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而出。
但他死死咬牙,牙齦都滲出來,是住了最初的衝擊。漸漸地,在他的頑強意志引導下,那狂暴的“山河意志”洪流,似乎開始認同他這個“舵手”,流變得稍稍有序,並且,開始帶上了一抹屬於朱元璋的、熾熱如岩漿、堅如玄鐵的“帝王紫氣”!
廣場上,陣圖芒越來越盛,暗金已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斂的紫金!環繞朱元璋旋轉的燃燒符文,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意。外圍三百六十名“祭品”,面更加痛苦,甚至有人開始低聲,但他們依舊堅守著方位,生命力被加速取,化作更加濃郁的淡白氣流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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