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醫院的路上,車廂裡靜得只剩發機的低鳴。
王哲接過安魁星遞來的礦泉水,瓶的涼意過掌心滲進皮,
他仰頭連著灌了幾大口,冰水過嚨,才勉強住胃裡翻騰的灼燒。
“好了,詳細跟我說說,事的前後經過。”
陸雲峰轉過頭,目落在王哲蒼白的臉上,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王哲深吸一口氣,語速很慢,卻漸漸有了條理:
“我是事後趕過來,聽我嫂子說的。”
“晚上十點多,他們都睡了。我哥在外面幫人修車,還沒回來。我爸媽住東屋,嫂子和兩個孩子住西屋……”
“突然就聽見外面轟隆隆的響,像打雷……。”
他的聲音開始發,“我爸起來開門看,我媽也跟著起來。一開門,外面全是人,幾十號,還有兩輛挖掘機,大燈明晃晃地開著。”
“領頭的是個頭,他說接到指令,今晚必須拆。我爸說補償沒談攏,不能拆。頭就說,談不談攏都得拆,讓我爸別擋道。”
王哲喝了一口水,“然後,他就讓挖掘機往前開。我爸去攔,被兩個混混架住,我爸就掙扎反抗,被一個混混拿子往頭上砸,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王哲深吸一口氣:“我媽衝出去搶我爸,被一把推倒,頭撞在挖掘機上,我嫂子說,當時聽見‘咔嚓’一聲……”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起來。
安魁星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短促的尖。
他咬著牙,從齒裡飆出髒話:“我x媽的!”
嫉惡如仇的他,若是在現場,肯定會手刃了那些混蛋。
陸雲峰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難以承。
過了好一會兒,王哲才放下手,眼睛紅得像充的玻璃珠:
“我嫂子看見爸媽都倒了,尖著往那邊跑。幾個混混圍上去……在上……還說些難聽的話……”
說到這兒,王哲說不下去了。
陸雲峰沒催他,靜靜地等。
安魁星的膛,劇烈地起伏。
緩了一會兒,王哲繼續,“我哥回來了。他看見這一切,氣得不行……衝進院子就和那些人扭打……但他們人太多……我哥被摁在地上,連打帶踢,滿臉是……”
“鐮刀在哪?”陸雲峰的聲音很輕,卻像錐子一樣扎心。
“在窗臺底下……平時割草用的……磨得很快……”
王哲著氣,彷彿親經歷了那場絕的搏鬥,“我哥被打急了……順手抓起鐮刀揮……那些人往後退……但我哥不管不顧……像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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