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假山石著脊背,寒氣過單薄染的衫,針一樣刺進皮裡。右臂外側那道被冷箭過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溫熱的順著指尖滴落,在腳下潔白的積雪上砸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周圍是侍妾丫鬟們歇斯底里的尖、如夫人和杏兒摔倒在地的哭嚎、還有聞訊趕來的王府侍衛雜的腳步聲和呼喝。
“抓刺客!”
“保護夫人!”
“封鎖花園!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混像沸騰的油鍋,將這片原本雅緻的梅林攪得天翻地覆。侍衛們如臨大敵,刀劍出鞘,寒閃爍,暴地驅趕著那些嚇破膽的眷,目警惕地掃視著假山群和周圍的每一個角落。有人小心翼翼地去拔那支深深釘石中的箭矢。
雲昭卻像置於這場風暴中心的一個孤島。背靠著冰冷的石頭,急促的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白霧。所有的喧囂彷彿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不清。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釘在遠迴廊那個幽暗的拐角!
墨黑的角!暗金的蟒紋!那驚鴻一瞥的圖案,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的視網上,與前世記憶裡奪命劍下猙獰的刺青瞬間重疊!
玄鱗衛!真的是他們!就在這王府之!如影隨形!
一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比這數九寒天的風更冷徹骨髓。他們的目標是!是這頂著“南詔公主”皮囊的!前世未竟的殺局,在今世,在踏北狄王府的那一刻,便已悄然重啟!
“雲昭姑娘!你…你傷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細弱的聲音在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抖,是那個引來的水綠比甲小丫鬟。似乎被嚇壞了,又似乎帶著點後怕的關切,想上前又不敢,只遠遠地看著雲昭染的袖,臉慘白。
這一聲呼喊,像是一塊投沸水的冰,瞬間讓混的場面出現了一詭異的凝滯。
摔得釵環散、髮髻歪斜的如夫人,正被兩個婆子手忙腳地從地上攙扶起來。華貴的海棠紅襖沾滿了雪水和汙泥,心描繪的妝容也花了,額角似乎還磕青了一塊,顯得狼狽不堪。杏兒更是嚇得魂不附,在一旁嚶嚶哭泣。
如夫人剛站穩,驚魂未定,就聽到了丫鬟這聲呼喊。猛地轉頭,那雙淬毒的杏眼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向靠在假山石上、臉蒼白、手臂染的雲昭!那眼神里,沒有半分激雲昭剛才“甩開”讓躲過一劫的慶幸,只有被當眾出醜的惱、計劃失敗的狂怒,以及一種被冒犯的、刻骨銘心的怨毒!
“傷?” 如夫人猛地推開攙扶的婆子,聲音因為憤怒和剛才的驚嚇而變得尖利扭曲,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味道,直指雲昭,“好端端的賞梅!怎麼會冒出刺客?!還偏偏就衝著我們來?!雲昭!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這個南詔來的喪門星招來的禍事?!你一來王府就犬不寧!你就是個災星!掃把星!”
越說越激,彷彿找到了發洩所有恐懼和怒火的出口,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抖著指向雲昭,聲音拔得更高,幾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定是你!定是你這賤人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才連累本夫人此驚嚇!差點…差點就…” 想到那支著自己釘石中的冷箭,後怕得渾一哆嗦,看向雲昭的目更加怨毒,幾乎要噴出火來,“侍衛!把給我抓起來!嚴加審問!這刺客定是衝著來的!”
周圍的侍衛面面相覷,有些猶豫。他們趕來時只看到混的場面和釘在石頭上的箭,並未親眼看到刺客。如夫人這話,更像是遷怒。
“夫人息怒!” 之前那個水綠比甲的小丫鬟嚇得撲通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替雲昭辯解,“剛才…剛才多虧了雲昭姑娘反應快,推開了您和杏兒姐姐,不然…不然那箭…”
“住口!” 如夫人厲聲打斷,一個兇狠的眼刀甩過去,“這裡得到你說話?你哪隻眼睛看見推開我了?分明是自己躲閃,差點把本夫人撞死!我看就是刺客的同夥!故意製造混!”
就在這劍拔弩張、侍衛們被如夫人得不得不向雲昭靠近一步的當口——
“喲!好熱鬧啊!”
一個慵懶散漫、帶著濃重醉意的聲音,如同投滾油的水滴,驟然在梅林口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
只見瑞王蕭珩,披著一件鬆鬆垮垮、繡著繁複纏枝蓮紋的玄錦袍,襟半敞,出裡面同樣質地良卻皺的雪白中。他腳步虛浮,形搖晃,手裡還拎著一個半空的青玉酒壺,俊無儔的臉上染著明顯的酡紅,一雙桃花眼半眯著,眼神迷離,彷彿剛從一場宿醉中醒來,又被此地的喧鬧吵醒,滿臉都是被打擾的不耐煩。
他一步三晃地走進梅林,濃郁的酒氣隨著寒風撲面而來。侍衛們和那些驚魂未定的眷們紛紛躬行禮,大氣不敢出。
“王…王爺!” 如夫人一見到蕭珩,臉上的怨毒瞬間被委屈和驚懼取代,踉蹌著撲過去,聲音帶著哭腔,指著自己額角的青紫和沾滿汙泥的,“您可要為妾做主啊!剛才…剛才有刺客!差點要了妾的命!都是這個南詔來的…”
的話還沒說完,蕭珩那迷離的醉眼似乎本沒落在上,反而像被什麼吸引似的,徑直越過了,搖搖晃晃地朝著靠在假山石上的雲昭走了過去。
他無視瞭如夫人僵在半空的手,無視了周圍所有驚愕的目,甚至無視了地上那攤刺目的跡和釘在石頭上的箭矢。他就那麼一步一踉蹌地走到雲昭面前,高大的影帶著濃重的酒氣和迫,將完全籠罩。
“嘖…” 蕭珩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囈語,半眯的桃花眼落在雲昭蒼白沾著冷汗的臉頰上,又緩緩下移,停在染的右臂袖和那正滴著的指尖上。他出手,那修長、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指,竟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輕佻,極其準地、用指尖輕輕勾起了雲昭染的下!
冰涼的混合著濃烈的酒氣襲來!雲昭全的瞬間繃到了極致!一強烈的、被冒犯的噁心和殺意直衝頭頂!藏在袖中的左手幾乎是本能地、閃電般向袋裡那磨得鋒利的銀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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