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第7章 火中取栗(1)

作者:焱生·5個月前

沖天的火將長安城的東南角映照得如同白晝,黑夜被撕開一道灼熱的傷口。混的聲浪遠遠傳來——哭喊聲、奔跑聲、木材裂的噼啪聲,以及坊武侯聲嘶力竭的吆喝指揮聲。

“是永嘉坊!”褚先生也已披起來,面凝重地著那片火海,聲音帶著一抖,“那裡多是……宦宅邸。”

的心揪著。鄭叔明白日里那看似無意的一句話,此刻如同鬼魅般在他耳邊迴響。這場火,燒得太過巧合,太過兇猛!

書肆所在的坊區雖未直接波及,但恐慌的緒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不居民被驚醒,湧上街道,翹首張,議論紛紛,臉上織著恐懼、好奇與一麻木。在這座巨大的城市裡,天災人禍,似乎並不罕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隊金吾騎兵蹄聲如雷,疾馳而過,直奔永嘉坊方向,更增添了張氣氛。

中,唐約聽到邊幾個同樣在張的鄰居低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好像是杜史家最先燒起來的!” “哪個杜史?” “就是那個……前幾日還上書言事,彈劾過京兆……呃……”說話的人似乎意識到失言,猛地剎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再多說。 “唉,怕是完了,這麼大的火……” “慎言,慎言!”

零碎的詞語飄耳中——“杜史”、“彈劾”、“京兆”。唐的瞳孔微微收,一寒意自腳底升起。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場火災絕非意外!

這是政治鬥爭!是赤的、毀滅的打擊報復! 鄭叔明……他知道嗎?或者,這本就是……

不敢再想下去。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到這個時代權力遊戲的殘酷與腥。白日里還在高堂之上談論風雅書法,夜晚便可能縱火焚宅,將政敵置於死地。這與他所學的歷史書本上的記載,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驗。

他退回書肆,只覺得渾發冷。褚先生也跟了進來,默默關上門板,彷彿要將外面的恐慌與危險隔絕在外。老人的臉在油燈下顯得格外蒼白。

“看到了吧……”褚先生的聲音乾,“這長安城,遍地錦繡,也步步殺機。有些東西,看到了要當作沒看到,聽到了要當作沒聽到。尤其是……與那些大人有關的。”

他這話,像是在告誡唐,又像是在安自己。

這一夜,無人再能安眠。遠的火直到天矇矇亮時才逐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滾滾不散的黑煙,如同不祥的霾籠罩在城市上空。

清晨,坊門剛開,各種訊息便如同了翅膀般飛傳開來。

訊息確認:永嘉坊大火,殃及數家,其中以史杜有鄰宅邸損毀最為嚴重,幾乎燒白地。杜史本人及家眷……據傳未能及時逃出,恐已罹難。京兆府、金吾衛已介調查,初步言論是“夜燭不慎,引發走水”。

“夜燭不慎……”褚先生聽著街上傳來的議論,喃喃重複著這方的定論,出一至極的弧度,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沉默地打掃著店面,每一個作都顯得有些沉重。歷史的車之下,個的生命是如此微不足道。他知道,杜有鄰這個名字,在史書上或許只是寥寥幾筆,甚至可能都未曾留下,但他的死亡方式,卻如此真實而殘酷地呈現在了自己面前。

這時,昨日那位鄭府管家再次出現在書肆門口。他的臉如常,彷彿昨夜那場震驚全城的大火從未發生過。

“唐小郎君,”他語氣平淡,“阿郎吩咐了,既然城中不太平,書肆也不是久留之地。讓你今日便隨某過府安置。車馬已在外面等候。”

如此急切? 是保護,還是控制?

看向褚先生。褚先生,最終只是無力地揮揮手:“去吧,去吧……鄭公厚,莫要辜負了。好好做事……”言語中充滿了無奈的告別。

知道,已沒有再多三天的緩衝了。他深吸一口氣,下心中所有翻騰的緒和疑慮,對著褚先生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先生這些時日的收留與教誨,唐銘記於心。您……多多保重。”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拿起自己那得可憐的行李——依舊是那和幾枚銅錢,或許還多了一卷褚先生贈他的舊字帖。

走出書肆,登上那輛青幔小車。馬車緩緩啟,駛離了這給了他最初庇護,也讓他初窺世間險惡的方寸之地。

碾過昨日火災留下的溼漉灰燼,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馬車穿過依舊有些混的街道,最終,再次停在了那座森嚴的鄭府門前。

只是這一次,他不是客人,而是將以一種未知的份,踏這座深不見底的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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