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裡充斥著刺鼻的靛藍和茜草氣味，巨大的染缸如同怪的巨口，蒸騰著溼熱的水汽。唐跌跌撞撞地穿過晾曬著各布匹的架子，五彩的布條拂過他的臉，如同妖異的手。
後隔壁作坊傳來的打鬥聲和呵斥聲並未持續太久，很快就被一陣更加雜、似乎朝著另一個方向遠去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取代。
雷萬春功引開了他們？還是……
唐不敢細想，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跑到騾馬市！
他按照雷萬春的指示，拼命向東跑。染坊的工匠們對他這個突然闖的狼狽之徒投來驚詫的目，但無人阻攔。在這魚龍混雜之地，多一事不如一事。
衝出染坊後門，是一條更狹窄、堆滿廢棄染料的汙水。他蹚過齊踝深的、詭異的汙水，爬上對面的矮牆，跳進另一條不知名的巷子。
肺葉如同燒灼般疼痛，雙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日的囚、神的繃、食的劣，早已耗盡了他的力。但他不敢停下，恐懼和求生的本能榨著最後一氣力。
第一個十字路口！往右拐！
他幾乎是憑藉著意志力扭轉了方向，衝進右手邊的街道。這條街似乎更加破敗，兩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偶爾有面黃瘦的居民探出頭，又很快了回去，眼神麻木。
遠，依稀能聽到金吾衛巡邏隊整齊的跑步聲和約的號令聲，似乎正在大規模搜捕。風聲鶴唳。
他必須更快！
終於，在巷子的盡頭，他看到了一片開闊地，空氣中瀰漫著悉的、牲畜糞便和乾草混合的氣味——騾馬市！
但這片曾經喧囂的市場，如今卻顯得異常寂靜和破敗。大部分棚屋都已倒塌，只剩下歪斜的木架和破碎的草蓆在風中嗚咽。地面泥濘不堪，到都是廢棄的轡頭、破損的馬鞍和牲口啃剩的草料殘渣。只有最深，似乎還有一兩間勉強完好的棚屋，像是被忘的角落。
雷萬春讓他在這裡等？這地方能藏人？
唐的心沉了下去。他環顧四周，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幾隻野狗在遠的垃圾堆裡翻找著食，發出低沉的嗚咽。
他該怎麼辦？進去？還是另尋藏之？
就在他猶豫之際，那唯一完好的棚屋角落裡，一堆看似隨意堆放的空草料包後面，突然出一隻手，對著他快速地招了招！
有人！
唐心中一凜，警惕頓生。是雷萬春？還是陷阱？
那隻手見他沒有立刻過去，似乎有些著急，又招了招，然後了回去。
唐咬咬牙。事到如今，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小心翼翼地、儘量利用殘破的棚架和雜作為掩護，向著那間棚屋去。
靠近棚屋，他聽到裡面傳來極其輕微的、抑的息聲，還帶著一痛苦。
他屏住呼吸，緩緩探出頭，向草料包後面去。
只見一個穿著驛卒服的人靠坐在棚屋板壁上，正是雷萬春！但他此刻的狀況極其糟糕——臉蒼白，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右手捂著小腹的位置，指間不斷有鮮滲出，將驛卒服染紅了一大片！
他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媽的……看什麼看……還不快過來……”雷萬春察覺到唐，艱難地抬起頭，罵了一句，但聲音虛弱，沒了之前的戲謔和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