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第66章 雷霆初降(1)

作者:焱生·5個月前

臘月廿五,辰時三刻,靈武皇城,宣政殿。

平日此時,小朝會早已開始,今日殿門卻依然閉。殿前廣場上,寒風凜冽,三品以上有資格參與常朝的文武員按班序立,雀無聲。空氣中瀰漫著一不同尋常的抑與肅殺。每個人都能覺到,昨夜嗣岐王府那場震驚全城的大火,已將某種繃的弦燒到了極限。

殿,氣氛更是凝重如鐵。

肅宗李亨高踞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卻遮不住那周散發的冰冷怒意。案之上,除了慣例的奏疏,還多了一份被硃筆重重圈點的京兆府急報,以及另一份用黃綾封套存的文書。

李泌、崔圓、苗晉卿、李峘等核心重臣分列丹墀之下。崔圓依舊捻著念珠,面看似平靜,但仔細看去,那捻的手指頻率比往日快了幾分,指節微微發白。李泌則垂手肅立,眼簾微闔,彷彿神遊外,唯有直的脊背顯出山嶽般的堅定。

“諸卿,”肅宗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空曠的大殿中,“昨夜之事,想必都已知曉。朕的親弟府邸,竟修羅殺場,火照亮半城,我大唐的員在王府庇護下,竟被得生死不明!”他的目緩緩掃過殿下眾臣,尤其在崔圓臉上停留了一瞬,“朕,很想知道,這靈武城,究竟還安不安全?這朝廷法度,究竟還管不管用?”

大殿一片死寂,無人敢接話。

肅宗目轉向京兆尹:“火場勘查,有何結論?”

京兆尹出列,額頭冒汗,聲音發:“回稟陛下,王府大火起於多,尤以偏院東廂、前院馬廄、西北庫房為烈。東廂火場殘留中……發現異常燃燒痕跡及可疑末,疑似摻有硫磺、硝石及……及其他不明藥,燃燒後可能產生毒煙。偏院小樓有激烈打鬥痕跡,樓宇焚燬嚴重,發現多及兵殘骸,經初步辨認,死者中……有王府護衛,亦有份不明、著黑的悍匪。”他頓了頓,艱難道,“職方司主事唐及其同伴,下落不明。現場發現一疑似口,但已被坍塌堵塞,正在清理……”

“悍匪?”肅宗冷笑一聲,“什麼樣的悍匪,能突破王府防衛,準確找到藏人之所,縱火放毒,廝殺不退?又是什麼樣的悍匪,所用弩箭制式良,行配合默契,儼然軍中做派?”

他不再看京兆尹,目陡然銳利,直崔圓:“崔卿,你掌度支、鹽鐵,訊息靈通,依你之見,這夥‘悍匪’,會是何來歷?又是何人指使?”

這一問,如同驚雷,直劈而下!殿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崔圓出列,深深一揖,聲音依舊平穩:“陛下明鑑。老臣惶恐。此等駭人聽聞之事,竟發於都城親王府邸,老臣亦是痛心疾首,夜不能寐。至於匪徒來歷,京兆府、金吾衛正在全力偵緝,相信不日必有結果。老臣愚見,或為流竄城的叛軍細作,或為覬覦王府財貨的亡命之徒,趁年節前後守備或有鬆懈,鋌而走險。陛下命嚴查,乃英明之舉,必能將兇徒繩之以法,以儆效尤。”他將矛頭引向外部匪類,輕描淡寫,避開了“指使”之間。

“流竄細作?亡命之徒?”肅宗不置可否,轉而看向李泌,“李卿,你執掌職方司,專司報。對此事,你有何看法?”

李泌出列,拱手道:“陛下,臣確有些許淺見。昨夜兇徒,行狠辣果決,目標明確,絕非尋常盜匪。其所用弩機,經初步查驗,乃軍監天寶十三載後改良的制式,雖刻意磨去編號,但工藝特徵明顯。其進退章法,亦暗合某些江湖中拿錢辦事的亡命組織慣用套路。此其一。”

他頓了頓,繼續道:“其二,兇徒縱火之,含有硫磺、硝石等。此等品,民間管控極嚴,尋常難以大量獲取。而臣近日奉命核查一些舊檔,恰好發現,自天寶末年至去歲,過鹽鐵轉運使衙門‘特別採買’渠道購的‘石流黃’、‘硝石’等,其最終核銷與去向,存在若干疑點。”他此言一齣,崔圓捻念珠的手猛地一頓!

李泌彷彿未見,繼續平靜陳述:“其三,兇徒目標直指唐。唐自河西攜重要報歸來,其所知由,關乎一樁勾結外藩、私設工坊、竊取國帑、圖謀不軌之大案。此案關鍵證據鏈條中,正涉及上述‘特別採買’賬目異常,以及……一枚不應流落在外、卻出現在河西匪首上的‘隴右觀察置使’印。”

“譁——”殿中雖然無人敢大聲喧譁,但抑的驚愕低語和氣聲仍清晰可聞。李泌這番話,雖未直接點明,但已將昨夜刺殺、江湖組織、鹽鐵賬目、河西大案、偽造印等幾件看似獨立的事,串聯在了一條線上!而這條線的源頭,似乎正指向崔圓執掌的領域!

崔圓臉終於變了變,他上前一步,沉聲道:“李相公此言,未免牽強附會,危言聳聽!鹽鐵轉運使衙門戶務繁雜,賬目偶有疏,亦在理之中,豈能因此便與王府刺殺、江湖匪類胡關聯?至於印之事,更是聞所未聞!李相公莫要聽信某些來歷不明之人的片面之詞,便無端猜度,構陷同僚,擾朝綱!”他語帶激憤,彷彿蒙了天大的委屈。

“構陷同僚?”李泌忽然抬眼,目如電,直視崔圓,“崔相公可知,唐在河西‘紅山匠作’匪巢中,除了獲取那枚印,還找到了什麼?”

崔圓心頭猛跳,強自鎮定:“找到什麼?”

“找到了一份殘破的賬冊抄錄,以及數封信殘片。”李泌一字一句道,“其中記載了自天寶十五載起,過特定渠道,接收自靈武方向的‘鐵’、‘猛火油’、‘石流黃’等資的數目、時間、接暗號!而核對這些暗號與時間,恰好與鹽鐵轉運使丙字型檔中,那幾批核銷存疑的‘特採丙戌’系列資,若合符節!而經辦、簽押此些可疑賬目與核銷憑據的吏員,其升遷調轉,乃至其中兩人‘意外亡’的時間,也頗為耐人尋味!”

他不再稱呼“崔相公”,而是轉向肅宗,躬呈上一份厚厚的奏疏:“陛下!此乃臣據河西所得線索,會同戶部、工部可靠員吏,秘核查鹽鐵轉運使丙字型檔相關檔案後,整理出的疑點摘要及部分證據抄錄!所有賬目差異、筆跡疑點、勘合不符之,皆白紙黑字,記錄在案!幾批軍國重,總計鐵逾千石,猛火油數百斛,以及其他諸多資,價值鉅萬,竟在轉運途中‘憑空消失’!而最終流向,直指河西那意圖不軌的私造軍械之巢‘紅山匠作’!”

吳統領雙手接過奏疏,恭敬置於案。肅宗沒有立刻翻開,但手指已按在了那黃綾封套上,青筋微

李泌聲音陡然提高,響徹大殿:“陛下!此非尋常貪,此乃竊國之罪!挪用軍資以資敵叛(‘紅山’勾結回紇、吐蕃),偽造印以法統,更遣江湖死士于都城親王府邸行刺朝廷命,意圖掩蓋罪行!此等行徑,已然搖國本,踐踏綱常!若任由此等蠹蟲藏於廟堂之高,我大唐何以平叛?何以安民?何以面對天下忠臣義士?!”

這番話,如同道道驚雷,連環劈落!將崔圓可能涉及的罪行,從經濟貪腐直接提升到“竊國”、“資敵”、“法”、“刺殺”的政治高度,字字誅心!

崔圓臉煞白,指著李泌,手指抖:“你……你口噴人!證據何在?那些所謂的賬冊抄錄、信殘片,皆可偽造!誰知道是不是你李泌,或者那來歷不明的唐,為了構陷老夫,設下的圈套!陛下!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鑑!李泌此言,實為傾軋異己,借陛下之刀,清除政敵,獨攬大權!陛下不可聽信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地,老淚縱橫,彷彿了天大的冤屈。“老臣懇請陛下,嚴查李泌及其黨羽!還老臣清白!否則,老臣……老臣唯有一死以證清白!”他以退為進,反咬一口,試圖將水攪渾。

殿

使使使

使

退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