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深夜,遼城東南角,一偏僻的、靠近廢棄水閘的民宅,幾點微弱的燈火在窗後搖曳。屋,三個影圍坐在一張破舊木桌旁,氣氛凝重。
其中一人,赫然是“影子”麾下潛伏在遼城級別最高的細作,代號“地鼠”。另一人,則是遼城一名掌管部分械庫的參軍,姓吳,早已被“地鼠”發展,但一直潛伏極深。第三人,卻是一名穿著普通百姓服、但眼神明、手上帶著常年勞作老繭的工匠,姓於,是遼城世代相傳的修渠匠戶頭目。
“吳參軍,於師傅,況急,長話短說。”地鼠的聲音得極低,帶著一急切,“李大人大軍已至,破城只在早晚。但強攻傷亡必大,大人希我們能從部想想辦法,尤其是……水道。”
吳參軍臉有些發白,低聲道:“水門防守極其森嚴,皆是王鎮嶽心腹,日夜不休,且有鐵柵、暗樁,想從那裡進去,難如登天。”
於老匠人卻捋了捋花白的鬍子,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異:“水門是進不去。但是……遼城修了快兩百年了,這地下的暗渠水道,四通八達,很多地方年久失修,連府自己的圖冊都不全。有些地方,為了排水或當年施工留下的暗道,後來被封死了,但痕跡還在。尤其是東南角這片,地勢低窪,當年為了防止澇,暗渠修得格外複雜,有幾條支渠,出口並不在城顯眼,而是在城牆下,用厚重的石板和泥土掩蓋,表面看與城牆一,實際後面是空的,只留有碗口大的氣孔。這些,只有我們這些老匠戶家裡口口相傳的秘訣才知道。”
地鼠和吳參軍眼睛都是一亮!
“於師傅,你是說,有暗道可以通到城外?”地鼠急問。
“不是暗道,是廢棄的排水暗渠出口。”於老匠人糾正道,“出口被堵死了,但從裡面挖開,應該比從外面挖城牆容易得多。而且位置蔽,就在城牆下,守軍很難注意到。”
“能確定位置嗎?有多大?人能過嗎?”吳參軍追問。
“位置……我得去實地再看看,畢竟幾十年沒過了。大小嘛,原來的排水渠,寬約三尺,高約四尺,爬著走一個人應該沒問題。但裡面肯定積滿了淤泥和雜,需要清理。”於老匠人道,“而且,就算挖通了,也只能容數人潛,大軍是進不來的。”
地鼠沉片刻,眼中閃過決斷:“足夠了!不需要大軍進來。只要能送一小隊最銳的死士潛城,在關鍵時候,做關鍵的事,比如……趁開啟一城門,或者製造更大的混,配合城外大軍攻城,就足以改變戰局!”
他看向吳參軍:“吳兄,你能弄到一些工嗎?短鎬、鐵鍬、繩索,還有……炸藥?”
吳參軍咬了咬牙:“工好說,械庫裡有的是。炸藥……也有一些,是守城用的,我可以想辦法運一點出來,但數量不能多,多了容易暴。”
“炸藥不需要多,夠炸開那石板堵口就行。”地鼠道,“於師傅,勞煩您儘快去確認出口位置,並畫出詳細路線圖。吳兄,準備工和量炸藥。我來安排潛的死士和聯絡方式。此事若,二位便是復遼的頭號功臣,李大人和朝廷,必有重賞!”
三隻手在昏暗的燈下,握在了一起。一條可能決定遼命運的秘通道,在這危機四伏的孤城深,悄然開始籌劃。
而就在“地鼠”等人謀的同一時間,遼總兵府,氣氛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王鎮嶽雙眼佈滿,暴躁地在廳走來走去。先生坐在一旁,臉鬱,手中著一封剛剛由心腹冒死從西線送來的、染的信。
“錦州……錦州昨夜已被攻破!守將戰死,殘部投降!”先生的聲音乾,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腥氣,“蕭景琰已移駕廣寧,親督大軍晝夜猛攻!廣寧……也撐不了幾天了!”
“噗——!”王鎮嶽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狂噴而出,染紅了前的地圖。他踉蹌幾步,被親兵扶住,才沒有倒下。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絕。西線崩潰在即,東線大軍境,城人心離散……他已窮途末路。
“大帥!如今只有一條路了!”先生猛地站起,眼中閃過一瘋狂,“集中所有還能指揮的兵力,尤其是‘黑雲騎’殘部和‘黑淵’高手,趁李牧圍城未久,立足未穩,於今夜子時,出東門,向北突圍!進長白山區,依託山林險要,或可暫保命,以待天時!”
“突圍?向北?”王鎮嶽慘笑,“北面是真之地,他們已揹我而去!李牧的遊騎定然遍佈沿途!能逃得掉嗎?”
“總比坐以待斃強!”先生嘶聲道,“留下只有死路一條!突圍,尚有一線生機!大帥,當斷不斷,反其啊!”
王鎮嶽看著先生眼中那悉的、屬於賭徒的瘋狂芒,又看了看廳外暮漸沉、被明軍火炬映紅的天空,心中那點僅存的梟雄之氣,終於被求生的慾點燃。
“……傳令!召集所有千總以上將領,來府中議事!‘黑淵’的首領,也請來!”王鎮嶽抹去角跡,眼中重新燃起一狠戾,“今夜子時……突圍!”
然而,王鎮嶽和先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決定拼死一搏的同時,城東南角那廢棄的排水暗渠出口位置,已經被於老匠人憑藉記憶和細心查探,悄悄標記在了一張陋的草圖上。而一隊由鐵戰親自從“渡海先登營”中挑選出的、最擅長潛行、搏殺、破的五十名死士,已經接到了命令,攜帶工和量炸藥,趁著夜,悄然向標記位置去。
一張由李牧織就的、涵蓋攻心、佯攻、奇襲乃至可能的多重手段的大網,已然將遼城徹底籠罩。而王鎮嶽最後的突圍計劃,究竟是絕中的一線生機,還是加速其滅亡的催命符?
遼城破,已進最後的倒計時。今夜,註定將是一個流河、決定遼東命運的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