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海嶼環形瀉湖外的海面上，卻已被不祥的火與喧囂撕裂。東北方向，濃重的海霧彷彿被無形之手控，詭異地凝聚、流，為那支由超過二十艘奇形怪狀船隻組的艦隊提供了絕佳的掩護。“霧龍船”如同鬼魅般在霧中時時現，它們低矮的船幾乎著海面，多排船槳划時悄無聲息。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三艘被簇擁在中央的黑鉅艦，它們比最大的福船還要龐大，船線條古拙而猙獰，覆蓋著啞的、非木非鐵的深裝甲，船首雕刻著巨大的、蛇與齒糾纏的怪異徽記。鉅艦上沒有尋常的帆纜，只有幾面巨大的、繡著同樣徽記的黑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旗幟本似乎也散發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暗沉澤。這支艦隊並未直衝環礁口，而是詭異地散開，如同滴水中的墨，開始從多個方向，嘗試尋找環礁珊瑚叢中可能存在的、未被發現的細小水道或薄弱點。
東南方向，則是另一種風格的迫。八艘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專業戰艦在黎明微中排標準的戰列線，高大的船、林立的炮窗、以及桅杆上飄揚的紅白藍三旗，彰顯著民者的武力與傲慢。重炮已經開始轟鳴，實心鐵彈劃破夜空，帶著淒厲的呼嘯，砸向環礁外圍幾被燈火標示出的防工事，激起沖天水柱和碎石。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艦隊中央那艘型僅次於旗艦、卻風格迥異的鉅艦。它比尋常巡航艦更長，船水線以上覆蓋著厚重的、經過啞理的黃銅金屬裝甲板，甲板以上的建築異常高聳，層層疊疊，形似哥特式教堂與堡壘的結合，遍佈著狹長的觀察窗和疑似擊孔。最頂端，一面奇特的旗幟在晨風中飄：白底上，鮮紅的十字架與一朵綻放的金玫瑰纏繞。這艘船移緩慢，似乎並不急於投炮擊，但其存在本，就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混合著宗教狂熱與冰冷機械的詭異氣息。
“穩住！各自盯防區！沒有命令，不許開火！”環礁側，依託天然珊瑚礁和人工加固工事構建的第一道防線上，潛龍會水師統領（一位面黝黑、獨臂的老海狼）嘶吼著。他的命令過旗語和銅哨快速傳遞。數十艘經過改裝、配備輕型火炮和強弩的快船藏在礁石影中，炮手們張地調整著角，瞄準霧氣中若若現的鬼影。
山腰基地的議事廳已臨時改為指揮中樞。巨大的海圖旁，龍夫人、李牧、沈富、顧青衫（半躺在椅上）、司徒文遠以及幾位作戰執事齊聚。氣氛繃如拉滿的弓弦。
“‘霧龍船’在試探，尋找隙。他們的打法險，不與我們拼，而是想鑽進來。”負責東北防區的執事咬牙道，“那三艘黑船很邪門，我們的瞭鏡看過去，船廓總是有些模糊扭曲，像是……隔著一層熱浪在看。”
“荷蘭人在用炮火制，掩護那艘怪船。怪船上有奇怪的儀在轉，像是在測量什麼。”東南防區的執事補充，“我們的炮臺進行了還擊，但距離尚遠，效果不大。那怪船的裝甲看起來非常厚。”
所有人的目都看向了龍夫人和李牧。防戰可以拖延，但無法持久。敵人數量和質量都佔優，一旦找到突破口，或者那兩艘怪船展現出未知的攻擊手段，防線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龍夫人看向李牧，目中帶著詢問與決斷：“李公子，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李牧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過去幾個時辰，他與公輸恆及幾位學者幾乎不眠不休。他們分析了那滴熒的特（在特定頻率的聲波刺激下，熒會增強並釋放出微弱的、可被那塊奇異金屬碎片應的能量脈衝），反覆比對了控制檯上所有可能與“能量”、“屏障”、“干擾”、“偽裝”相關的符號組合，最終篩選出三組可能最高的作序列。這是一個基於極有限資訊的瘋狂賭博，功率可能不到三，失敗的結果可能是毫無靜，也可能是蹟失控引發災難。但此時此刻，他們已別無選擇。
“我們推測，蹟存在某種基礎的、自的防護或偽裝機制，需要特定能量‘引信’和正確的‘指令’發。”李牧語速很快，“熒可能是能量引信，那三組符號序列是指令候選。我們會嘗試逐一啟用，目標是發大範圍的電磁干擾或學幻象，擾敵人的儀和，為我們爭取時間，或者製造談判混。但風險極大，一旦序列錯誤，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甚至……可能喚醒蹟更深層、我們完全無法控制的東西。”
“需要多久？”龍夫人問。
“進中樞，嘗試作，加上撤退時間，最需要一個時辰。”李牧道，“而且，作時蹟可能會產生明顯的外部異象，需要外圍防頂住力，並做好應對我方也可能到影響的準備。”
龍夫人沒有毫猶豫，當即下令：“傳令：各防線務必堅守至一個半時辰！不計代價，拖住敵人！通知全島，尤其是靠近主峰區域，做好應對強、巨響、眩暈、甚至短暫失明的準備！司徒文遠！”
“在！”
“你帶‘鐵衛’最銳的二十人，護衛李公子、公輸先生進蹟中樞！務必確保李公子能完嘗試並安全撤回！若事不可為……以保全李公子命為第一要務！”
“遵命！”司徒文遠抱拳，眼中盡是決然。
李牧最後看了一眼沈富和顧青衫。沈富眼中含淚，卻用力點頭，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小心。”顧青衫虛弱地抬手示意。
沒有更多告別的話語。李牧、公輸恆在司徒文遠和二十名全黑袍、只雙眼、氣息沉凝如山的“鐵衛”護送下，迅速離開指揮中樞，再次向著主峰濃霧中的口疾行而去。
幾乎在他們影消失在霧中的同時，外圍的戰鬥陡然升級！
東北方向，幾艘小巧至極的“霧龍船”似乎終於找到了一珊瑚礁的天然裂，不顧傷亡地猛衝進去，與埋伏在的潛龍會快船發了慘烈的接舷戰！刀劍影，火銃轟鳴，慘聲瞬間打破了環礁瀉湖的寧靜。那三艘黑鉅艦則開始緩緩轉向，將側面對準了環礁，船那些猙獰的蛇形雕刻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散發出越來越明顯的暗紅微，一種低沉、彷彿無數毒蛇嘶鳴的詭異聲響開始在海面上擴散，聽到的人無不到心悸頭暈。
東南方向，荷蘭艦隊在進行了數校準擊後，炮火更加準猛烈。一關鍵的岸防炮臺被數枚鏈彈擊中，炮架碎裂，炮手非死即傷。那艘“玫瑰十字”鉅艦終於有了作，它那教堂般的上層建築中，幾扇巨大的、鑲嵌著彩玻璃（但圖案詭異）的窗戶緩緩開啟，出了部複雜的水晶鏡和金屬構件陣列。一道凝練的、略帶白的束從陣列中央出，並非攻擊防工事，而是直直地照在環礁外圍的霧氣和水面上。被束照的區域，霧氣劇烈翻騰，水面甚至開始微微沸騰，呈現出不正常的七彩暈，彷彿在強行“淨化”或“驅散”某種東西，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能量測繪！
力從兩個方向同時驟增，潛龍會的防線開始承巨大的傷亡。但命令已下，所有守軍都明白，他們是在為山腹深的行爭取那生死攸關的時間。
“頂住！為了海嶼！為了後的親人！”獨臂老統領的聲音已經嘶啞，他親自起一杆火銃，朝著霧中一個約的黑影扣了扳機。
山腹深，蹟中樞。
李牧等人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抵達了那個圓形控制大廳。這一次，沒有時間驚歎。李牧徑直走到中央平臺前，公輸恆和兩名學者迅速展開攜帶的符號對照圖和筆記。司徒文遠指揮鐵衛散開，守住各個口，神高度戒備。
“熒。”李牧出手。
公輸恆小心地遞上那個玉瓶。瓶中的似乎應到周圍環境，熒比在外界明亮了些許。
李牧回憶著分析出的可能能量節點，目在平臺凹槽那複雜的圖案上游移。最後，他鎖定了一個位於圖案邊緣、線條相對簡單、且與帛書上標註“地脈淺層介面”符號相似的匯點。那裡有一個微小的、恰好能容納一滴的圓形淺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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