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時間彷彿被拉長、凝滯，又彷彿只是一瞬。
蕭文秀的哭泣從最初的洶湧激烈，漸漸轉為低低的噎，最終只剩下依偎在李牧懷中時那無法抑制的、細微的抖。抱得那麼，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如泡影般消散，這長達月餘的煎熬、絕、強撐與等待就會再次將吞沒。李牧也一直沉默地抱著，任由的淚水浸自己破爛溼的襟，著單薄傳遞過來的溫度與重量，一種失而復得的、近乎疼痛的踏實，緩緩充盈了腔。
他回來了。還在。
不知過了多久，帳篷外傳來顧青衫刻意放重卻又帶著一尷尬的咳嗽聲：“殿下，李……李兄，此風大，是否先進帳敘話？李兄他們衫盡溼，恐染風寒，營地裡有備用的乾和熱湯。”
蕭文秀的微微一僵，這才彷彿從巨大的緒衝擊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在何，周圍還有無數雙眼睛。臉頰飛起一抹極淡的、病態蒼白也掩蓋不住的紅暈，輕輕掙了一下。李牧順勢鬆開懷抱，卻依舊握著的手，冰涼與溫握，傳遞著無言的力量。
“進來吧。”蕭文秀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卻已恢復了慣常的鎮定，只是那微紅的眼眶和握著李牧的手，洩了太多緒。
顧青衫和司徒文遠掀簾而，石虎和荊雲也被其他幾位激不已的老部下簇擁著跟了進來。帳篷不算特別寬敞，一下子進來這些人，頓時顯得有些擁，卻也充滿了人氣。
立刻有侍（也是從親衛中挑選的）捧著乾淨的布衫和熱氣騰騰的薑湯進來。李牧三人也不客氣，接過薑湯一飲而盡，辛辣滾燙的，瞬間驅散了部分深骨髓的寒意，僵的四肢似乎也回暖了些許。
“殿下，您未愈，不宜久站。”顧青衫關切地看著蕭文秀依舊蒼白的臉。
蕭文秀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妨，目卻一直膠著在李牧上，仔仔細細地打量，彷彿要將他上每一變化、每一道新添的傷痕都刻進心裡。李牧任由看著，也回著。瘦了太多，下尖得讓人心疼，原本明亮銳利的眼眸下有著淡淡的青影，那是長期焦慮和傷病折磨的痕跡，但那雙眼睛深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在看到他之後，燃燒得更加明亮堅定。
“文秀，你的傷……”李牧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斷了幾肋骨，臟腑了震盪，還有些出。”蕭文秀語氣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昏迷了二十餘日，前幾日剛能下床走。薩滿婆婆和幾位隨軍大夫費了很大力氣。”頓了頓，看向李牧後同樣狼狽卻氣質明顯有了變化的石虎和荊雲，尤其是荊雲，那年眼中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與靈，“你們……經歷了什麼？那日炸之後，我們搜尋了附近所有海域，只找到一些……碎片。你們怎麼活下來的？又怎麼會……從那個方向的海上出現？”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帶著抑不住的後怕與疑。
帳篷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李牧。那場災難太過離奇恐怖，後續的搜尋又毫無結果，所有人都以為李牧三人早已葬海底甚至灰飛煙滅。如今他們奇蹟般生還，其中經歷必然匪夷所思。
李牧略一沉，知道有些事無法瞞，也不該瞞。他握著蕭文秀的手微微用力，整理了一下思緒，用盡可能簡潔清晰的語言，講述了那日炸後發生的事：
能量衝擊並非毀滅，而是意外激活了更深層的遠古蹟傳送裝置（他略去了“星門”和“躍遷”等過於超越時代的詞彙，代之以“古陣”）；他們被傳送到了一個極其遙遠、環境迥異的陌生山脈；遭遇了種種危險，也遇到了類似“翡翠之淚”那樣蘊含神奇力量的所在和強大的遠古生靈（提及青冥和碧水角鹿，但去了其真正的位格和“星樞”的描述）；最終，他們找到了另一與傳送相關的遠古設施（星樞導航中樞），憑藉龍紋玉佩和荊雲獲得的兩件聖（鹿角、翎羽）提供的能量，啟了極不穩定的反向傳送，才九死一生地回到了這裡，落點偏差巨大，直接掉進了海上戰場殘局。
他的敘述平實，卻充滿了驚心魄的細節：險峻的山脊、兇殘的蟲群與雪豹、神奇的靈湖與饋贈、懸浮於深淵之上的宏偉造、能量轉化時的抉擇、以及傳送時那幾乎將人撕碎的空間流。石虎和荊雲偶爾低聲補充一兩句，尤其是荊雲提及自脈的微妙應和“靈”力的初步掌控時，帳篷眾人無不出震驚之。
蕭文秀聽著，手心不斷沁出冷汗，臉愈發蒼白。無法想象，在那完全陌生、危機四伏的異域，李牧他們是如何一次次死裡逃生，最終抓住那渺茫的迴歸希。更沒想到，李牧失蹤這段時間，竟經歷瞭如此超越常人想象的冒險，甚至及了這個世界的古老秘和另一層面的力量。
顧青衫和司徒文遠同樣震撼不已。他們一個是智謀深遠、博覽群書的謀士，一個是見多識廣、歷經沙場的將軍，卻也從未聽聞過如此離奇之事。“遠古蹟”、“靈能力量”、“脈傳承”、“懸浮神蹟”……這些詞彙衝擊著他們的認知。但結合海嶼那場毀滅炸的非常理，以及此刻李牧三人上確實存在的、微妙的變化（荊雲尤為明顯），又由不得他們不信。
“這麼說……那場大炸，並非天災，而是……了某種埋藏極深的遠古機關？”顧青衫沉道，眼中閃爍著思慮的芒，“而那些荷蘭人，或許正是無意中或有意地，及了不該及的東西？”
“很有可能。”李牧點頭，“我們之前探索的那個蹟，顯然只是冰山一角。這個世界，遠比我們看到的要複雜、古老。那所謂的‘靈’，或許是一種普遍存在卻難以被常人知的基礎能量，而某些遠古文明，曾達到過不可思議的高度，能夠利用甚至轉化這種能量。”他看了一眼荊雲，“荊雲上的變化，就是證明。”
荊雲有些侷促，但在李牧鼓勵的目下，他出手，嘗試著凝聚周圍空氣中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淡藍點。片刻後，他掌心上方，出現了一團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和如晨曦的暈，帶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潔淨氣息。
帳篷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就連見多識廣的司徒文遠也瞪大了眼睛。這是超越武技、甚至超越他們理解範疇的“神通”！
“這……這真是……”司徒文遠喃喃道。
“只是初步的應和引導，還很微弱，需要大量練習和理解。”李牧解釋道，“但在某些特定環境，或者面對某些特殊質的威脅時，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他想到了那些畏懼靈力氣場的蟲群和雪豹。
蕭文秀看著那團暈，又看看李牧，眼神複雜，有驕傲，有擔憂，也有更深沉的思量。李牧帶回來的，不僅僅是他們三人的命，還有可能改變未來格局的知識與力量種子。
“此事，僅限帳之人知曉。”蕭文秀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長公主的威嚴與冷靜，目掃過眾人，“對外，只說李牧他們被炸氣浪拋到遠荒島，僥倖生還，歷經艱辛跋涉而回。關於異界經歷、遠古蹟、靈力脈等，絕不可外洩半分。尤其是……”看向荊雲，“荊雲的能力，在完全掌握並能自保前，儘量不要輕易顯。”
“遵命！”眾人凜然應諾。他們都明白，這些資訊太過驚人，一旦洩，可能會引來無法預料的覬覦和麻煩。
“好了，李牧他們需要休息，換乾爽服，理傷口。”蕭文秀語氣放緩，對李牧道，“你和石虎、荊雲先去安置。晚些時候，我們再詳談營地現狀和未來打算。”雖然恨不得立刻知道所有，但也看出李牧三人已是強弩之末，需要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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