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喧囂，終於被一場連綿的夜雨徹底洗刷乾淨。雨不大，不疾不徐，像一首迴圈往復的催眠曲，敲打著屋簷，也浸溼了青石板路。
空氣是清涼而溼潤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氣息。小巷子裡，行人幾近絕跡，只有昏黃的路燈在水窪裡投下破碎、搖晃的影，彷彿述說著一個個遠去的故事。
解憂湯館的一天，在這樣一個平常的雨夜，走向了尾聲。打烊的時間，比預想中早了一些。店裡沒有等待的客人，安靜得能聽見雨滴從屋簷落，砸在院中石板上的“滴答”聲，以及遠偶爾傳來的一聲、被拉得悠長模糊的汽車喇叭。
白天那個屬於無數“問題”的“解憂”，在雨夜裡，終於變回了那個只屬於兩個人的“家”。
林暖沒有換下那件還沾著一點廚房水汽的圍，只是下了外罩。緩緩走到門前，輕輕地將店門上方的捲簾門拉下，又確認了門鎖，一系列作稔得如同呼吸。做完這一切，沒有馬上轉，而是背對著店，靜靜地看著院外的那棵老桂花樹。雨落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母親在耳邊溫的絮語。
然後，轉過，走進了那片屬於他們的空間。平日裡，巨大的湯鍋總是文火慢燉，咕嘟作響，用濃郁的香氣填滿整個空間，是這家店的靈魂。但今天，林暖走進了廚房後，沒有走近那個巨大的灶臺。
只是靜靜地在食材櫃前站了一會兒。的目，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漫長的巡視。看著那些日復一日被搬上貨架，又日復一日被送鍋中的蘿蔔、山藥、菌菇……它們是無數故事的載，見證過太多的愁緒與希。
的手，最終向了冰箱。冰箱裡，沒有什麼花哨的存貨，有的只是最新鮮、最樸素的食材。取出了一小塊雪白的菌菇，幾顆還未完全漲開的乾貝，一小捧翠綠的豌豆尖。這些，在平日的大鍋湯裡，不過是點綴之。
將這些食材放在砧板上，開始無聲地切配。刀刃與砧板撞，發出“篤、篤、篤”的、有節奏的輕響，不急不緩，像是在為這寧靜的夜伴奏。沒有遵循任何複雜的菜譜，每一次下料，每一次作，都更像是一種本能，一種深骨髓的習慣。只是想為兩個人，煮點什麼。
用一個更小的、一人高的砂鍋，注了量清澈的高湯，放了那些理好的食材。然後，把砂鍋移到火上。
很快，一小鍋湯便發出了溫的、比大鍋沉悶許多的“咕嘟”聲。白的蒸汽，在廚房那盞昏黃溫暖的燈下，安靜地、緩慢地升騰起來，然後緩緩散開，瀰漫開一簡單而純粹的鮮香。這味道，剔除了平日裡的種種複雜層次和調味，卻有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是食給予的最質樸、最純粹的藉。
顧承宇從裡間辦公室走出來，正看到這一幕。他靠在門框上，上還穿著便服，眉宇間帶著一工作結束後的疲憊。他的習慣思維在第一時間啟，開口問道：“今天況特殊，雨大，所以客人，這麼早就收拾了？哦對了，還有誰要留下來加班理資料嗎？”
他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那臺一直亮著的電腦。
林暖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太多表，只是將已經關火的砂鍋，用厚實的巾墊著，穩穩地、輕輕地端了出來。把它放在吧檯的中央。吧檯的暖黃線恰好落在鍋沿上，照亮了鍋裡已經盛好的、湯清亮的兩碗湯。
轉過，就這樣看著顧承宇。的目不深，卻異常堅定，彷彿能穿所有外在的份和標籤。
“這碗湯，”
說，聲音很輕，卻在這片寂靜裡異常清晰。
“不端給別人。”
顧承宇的思緒頓住了。他看著，又看了看那兩碗在燈下泛著溫潤澤的湯，看著他這個凡事都想在前頭的人，此刻卻顯得如此“反常”。他白日里那副運籌帷幄的冷靜外殼，在這樣純粹的注視下，彷彿被融化了。
林暖頓了頓，角終於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重擔後，才有的、發自肺腑的輕鬆。
“就端給我們自己。”
顧承宇愣愣地看著幾秒鐘，忽然也笑了，那是一種全然放鬆的、帶著些許狼狽但更多的是寵溺的笑。他不再想任何工作，不再想任何未來，只是走上前，拉開吧檯前的高腳椅。木腳與地面，發出一聲細微的聲響，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林暖熱了兩小碗白米飯，將他的那碗湯推到他面前，又推過去一雙乾淨的筷子，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妻子般的口吻說：“坐下吧，雨天的湯，要趁熱。”
他們並排坐在高腳椅上，捱得很近。顧承宇的能到傳來的溫熱。窗外是永不停的雨聲，屋裡只有偶爾湯羹撞碗沿的輕微清響，和彼此安靜的、勻速的呼吸。
他們聊的話題，輕得像窗外的雨，瑣碎，卻充滿了生活的質。
“今年的菜價比往年確實漲了不，” 林暖用勺子撇開湯麵上的一星半點油脂，“所以上次在城東菜市場跟老闆砍價砍了十分鐘，值了。”
“嗯，下次採購我們一起去，” 顧承宇笑著說，“你負責砍價，我來拎菜，公平合作。”
“還有，”林暖的語氣裡多了一叮囑，“這雨要是明天還不停，記得開車的時候要慢，路。後備箱裡那條新買的乾巾，別再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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