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8章
四
《萬民書》花園宴席的第三日，早朝之上發生了一場始料未及的爭論。
起因是戶部尚書陳啟年上奏，提議將《萬民書》刊印冊，分發各州縣學宮，作為蒙學讀。這本是好事，卻遭到了禮部尚書鄭文淵的激烈反對。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鄭文淵手持玉笏，花白鬍須因激而抖，“《萬民書》收錄販夫走卒、婦孺匠人之事，若與聖賢經典並列學宮，何統？長此以往，恐令士子輕視聖學，效仿市井！”
草靈坐在座上，聞言眉頭微蹙。昨日已看過鄭文淵遞上的摺，洋洋灑灑三千言，核心便是“尊卑有序，不可僭越”。
“鄭大人此言差矣。”陳啟年反駁，“《萬民書》所載，皆是百姓勤勞智慧、忠孝節義之事，正可為聖賢經典做注。讀《論語》‘仁者人’，再看豆腐鋪王娘子含辛茹苦養育子，豈非鮮活例證？”
“荒唐！”鄭文淵提高聲音，“聖賢之言乃治國大道，豈能與市井瑣事相提並論？老臣以為，《萬民書》可藏於宮中，供皇室參閱便罷，不宜廣傳天下！”
朝堂上頓時分兩派。年輕員多支援刊印，認為這是“開一代新風”；老臣則多附議鄭文淵，言辭間對“子干政”“市井朝”頗有微詞。
元稷端坐龍椅，面平靜地聽著。待爭論稍歇，他才緩緩開口：“鄭卿，朕有一問。”
“陛下請講。”
“你年時，家中境況如何？”
鄭文淵一愣：“臣......臣出寒微，父親早逝，母親織布供臣讀書。”
“既如此，”元稷目如炬，“你母親織布養家之事，與豆腐鋪王娘子可有不同？若將你母親之事記《萬民書》，你可會覺得‘不統’？”
鄭文淵張口結舌，麵皮漲紅：“這、這不同！家母乃臣之至親......”
“天下百姓，誰人無父母至親？”草靈適時開口，聲音清越，“鄭大人，你為三十載，可曾想過，你今日所食俸祿，所著袍，所居府邸，皆來自百姓繳納的賦稅？他們才是這個國家的基。”
站起，從座緩步走下丹陛。朝臣們屏息凝視——這是十年來，主第一次在朝堂上走下高位。
“本宮編纂《萬民書》，並非要貶低聖賢經典。”草靈環視眾臣，“恰恰相反，是要讓聖賢之言落到實。‘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句話諸位都會背，可真正明白其中分量者幾何？”
停在鄭文淵面前：“鄭大人，你反對刊印，是怕百姓讀了這些故事，便不再敬畏威？還是怕士子們知道，治國平天下，不只在朝堂論道，更在市井耕耘？”
鄭文淵額角冒汗：“臣......臣絕無此意！”
“那便好。”草靈轉，面向滿朝文武，“本宮提議：《萬民書》不僅要刊印，還要用白話註釋，讓識字者都能讀懂；不僅要進學宮，還要在茶樓酒肆說書傳唱；不僅要記錄三百個故事，還要長期徵集，每三年增補一卷。”
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從今往後，朝廷考核員，不僅要看政績簿上的數字，更要看治下百姓是否安居樂業，是否笑常在。本宮會親自設計‘民生考課法’，凡苛待百姓、離民者，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亦不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