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8章
走出書房,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冬日特有的乾爽。廊簷下的冰凌折著,晶瑩剔。宮道早已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不見一積雪。沿途遇到的宮人侍,無不遠遠便垂首躬,行禮恭謹,眼神里著發自心的敬畏。
上書房裡,朗朗的讀書聲正告一段落。太傅捻著鬍鬚,在對小太子講解為君之道。赫連承穿著一杏黃的太子常服,坐得筆直,小臉嚴肅,聽得認真。忽聽得門外通傳“主駕到”,太傅忙起行禮,赫連承眼睛一亮,從椅子上跳下來,像只小燕子般撲到門口。
“母后!”聲音清亮亮的。
草靈接住兒子,替他理了理跑的襟,向太傅頷首:“太傅辛苦。”
“不敢,太子殿下天資聰穎,學業進,乃國之幸也。”太傅連忙道。
草靈牽著赫連承的手,走到書案邊,看了眼他臨的字帖,又問了幾個剛才太傅講的問題。赫連承對答如流,甚至還能提出自己稚卻獨特的見解。草靈心中藉,面上卻不太多贊,只勉勵了幾句“戒驕戒躁”、“持之以恆”。
考察完功課,並未久留,囑咐赫連承好生聽太傅教導,便離開了上書房。孩子需要獨立的長空間,過度的關注並非好事。
沒有回書房,也沒有去自己的儀宮,而是信步走向皇宮深那片佔地廣闊的梅林。這是十年前初宮時,赫連決特意為闢出的園子,從各地移栽了各名品梅花。十年過去,梅樹早已深葉茂,自氣象。每到冬日,暗香浮,虯枝映雪,是最獨自靜的地方。
沿著覆著薄霜的青石小徑漫步,冷香沁人心脾。草靈在一株姿態奇崛的老紅梅前停下。這株梅樹年紀最老,花開得也最烈,一朵朵碗口大的紅梅綴滿枝頭,像一簇簇燃燒的火焰,在這肅殺的冬日裡,迸發出驚人的生命力。
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溼潤的花瓣。思緒,隨著這悉的,飄遠了一些。
十年了。
距離那個決定命運的選擇——留在乞兒國,已然過去了整整十年。
猶記得當年,唐朝使臣再度到來,帶來的不僅是母國皇帝的問候與封賞“國後夫人”尊號的旨意,還有一份秘的、來自穿越前那個世界“家人”的、語焉不詳的詢問。雙重,雙重牽絆。一邊是可能的“迴歸”與尊榮,一邊是十年經營、早已相連的異國與深。
那時的掙扎,輾轉反側,幾乎耗盡所有心力。赫連決的沉默等待,朝臣們含擔憂的目,百姓們自發在宮門外祈求留下的萬民書......每一份重量,都在的心頭。
最終,選擇了留下。
不是沒有憾。對再也回不去的現代世界,對那模糊的“父母”影,對唐朝那片名義上的故土,心底始終存著一小塊無法填補的空缺。夜深人靜時,偶爾也會想,另一個選擇的路口,風景會是如何?
但,更多的是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