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1章
夜漸沉,宮燈次第燃起。從儀宮迴廊下去,整個皇宮的殿宇樓閣被暖黃的燈勾勒出寧靜的廓,與天邊最後一線暗紫的餘暉相接。遠街市的喧譁約可聞,那是乞兒國都城繁華的脈,安穩,富足,充滿生氣。
青黛指揮著宮人將晚膳一樣樣擺放在儀宮暖閣的紫檀木圓桌上。菜不算多,卻極緻,皆是帝后素日用的,另有兩樣甜點,一看就是為小太子準備的。銀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夜晚的寒意,滿室暖融,食香氣混合著案頭水仙清冽的芬芳,構人間煙火最熨帖的模樣。
赫連承被嬤嬤領進來時,小臉上還帶著剛從校場回來的紅暈,額髮微微汗溼。他已經換下了杏黃太子常服,穿了一寶藍繡銀雲紋的小錦袍,玉帶束腰,更顯神。一進門,眼睛便亮晶晶地看向草靈和赫連決,規規矩矩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起來吧,坐。”赫連決臉上威嚴稍斂,指了指草靈邊的位置。
草靈已淨了手,親自執起銀壺,為赫連決和自己斟了溫熱的米酒,又給兒子倒了一盞清燉的湯。“今日騎辛苦,先用些湯暖胃。”
赫連承依言坐下,小手捧著湯盞,吹了吹,小口啜飲,禮儀無可挑剔,但那雙像極了草靈的靈眼眸,卻悄悄打量著桌上的菜,尤其在看到那碟水晶梅花糕時,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一頓飯吃得安靜,卻不沉悶。赫連決偶爾問起兒子今日的功課,赫連承一一作答,條理清晰,偶爾還能引經據典。草靈並不多言,只默默為父子二人佈菜,留意著兒子是否挑食,湯是否還燙口。暖黃的燈籠著半邊側臉,神和得不像白日里那個執掌乾坤、令朝臣敬畏的主,只是一位尋常的母親。
飯後,宮人撤去碗碟,奉上清茶。赫連承畢竟年,坐了這許久,有些坐不住了,眼地看著父母。草靈放下茶盞,溫聲道:“今日的書可溫習了?”
“回母后,太傅留下的《論語》新篇,已抄寫並背誦了。”赫連承立刻直小板。
“那便去吧,溫習半個時辰,早些歇息。”草靈點點頭,又對侍立的嬤嬤叮囑,“夜裡仔細著,莫要讓他蹬了被子。”
赫連承如蒙大赦,行禮告退。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飛快地說了一句:“父皇母后也早些安歇!”這才跟著嬤嬤,一溜小跑地出了暖閣,腳步聲在廊下輕快地遠去了。
暖閣裡只剩下帝后二人。茶香嫋嫋,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赫連決向後靠進椅背,了眉心,白日里堆積的倦意這才微微顯。草靈起,走到他後,手指搭上他的太,力道適中地按起來。這作早已默契,是十年夫妻間無需言說的。
“暹羅使臣那邊,朕讓鴻臚寺卿明日再遞個詳細的條陳上來。”赫連決閉著眼,著這片刻的放鬆,聲音有些慵懶,“他們帶來的稻種樣品,已給司農寺去試種了。若能適應北地氣候,倒是一件大功德。”
“嗯。他們想要增加香料份額,也無不可。只是需得用我們的綢和瓷去換,價碼要談好。另外,他們的造船技確有獨到之,若能換得幾個匠人過來,於水師有利。”草靈手上作不停,輕聲應和。
“隴西那邊,你加的一種子補,戶部已去辦了。秦渭出宮時,還跟朕慨,說娘娘心思細膩,恤民,乃萬民之福。”赫連決說著,角帶了點笑意。
草靈手上頓了頓,也笑了:“秦尚書是老謀國之人,這些年也多虧了他。只是他年紀大了,戶部瑣事繁重,該考慮找個得力副手,讓他慢慢帶一帶了。”
“朕也正有此意。你看吏部那個新提拔的郎中如何?......張浚的,上次關於漕運改革的摺子,寫得頗有見地。”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題從朝政到臣工,從邊貿到農事,瑣碎而。沒有劍拔弩張的爭論,只有基於多年共同理政經驗形的、自然而然的商議與補充。那些曾經需要激烈博弈才能推的變革,如今已融日常的治理理,為這個國家運轉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