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4章
卯時三刻，天將明未明。
鴻臚寺別館，草靈已梳妝完畢。今日未穿乞兒國朝服，而是選了一套改良唐裝——上襦下，靛青底上繡著銀線紋，既不失大國威儀，又暗含對故國的敬意。髮髻間，那支素銀簪靜靜簪著，是母親留給的護符，也是與這個時空最深的羈絆。
青鸞最後為整理襟時，手微微發抖。
“張？”草靈過銅鏡看。
“奴婢是怕...怕那些人使壞。”青鸞低聲說，“昨晚李大人說，復唐會的人已經混進宮了。”
草靈握住的手，掌心溫熱：“十年前我宮時，邊一個人都沒有。如今有你們在，怕什麼？”
話雖如此，當登上輦，看著晨霧中漸行漸近的皇城宮門時，心跳還是快了幾拍。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複雜的緒——像是遊子歸家，又像是故地重遊，還帶著點是人非的悵惘。
十年前，就是從這道宮門被送出去的。那時坐在和親的花轎裡，蓋著紅蓋頭，看不見外面的景象，只聽見禮樂喧天，百姓歡呼。那些聲音裡，有多是真心祝福，有多是看熱鬧，不知道。
只知道那一路，手心裡的汗把嫁都浸溼了。
“殿下，到了。”李暮雲的聲音將從回憶中拉回。
宮門大開，兩列軍持戟肅立。禮部尚書親自在門前迎接，後跟著一眾員。場面隆重得讓草靈有些恍惚——當年離開時，送行的只是個五品禮部郎中。
“乞兒國主殿下駕到——”
唱名聲在宮牆間迴盪。草靈深吸一口氣，扶著青鸞的手走下輦。
禮部尚書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姓杜，眉目端正，舉止有度。他上前行禮，聲音不卑不：“臣杜如晦，奉聖上之命，恭迎主殿下。大典將於辰時在太和殿舉行，請殿下先至偏殿稍候。”
“有勞杜尚書。”草靈頷首。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宮道。青石板路被晨打溼，泛著幽暗的。兩側朱牆高聳，琉璃瓦在晨曦中閃爍，宮槐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幅流的水墨畫。
草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記憶的琴絃上——
這裡，是十年前學習宮廷禮儀的地方。那個嚴厲的教習嬤嬤，總用戒尺敲的手背：“直！你是公主，不是青樓子！”
那裡，是第一次見到皇帝的地方。那時的先帝已近暮年，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眼神渾濁卻銳利：“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還有那邊的小花園，曾在那裡遇到過年輕的太子，也就是現在的新皇。那時他還是個十七歲的年，隔著花叢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殿下似乎對宮中很悉？”杜尚書忽然開口。
草靈收回思緒：“十年前曾來過。”
“是了，老臣差點忘了。”杜尚書眼神微閃，“殿下當年...也是從宮中出嫁的。”
這話說得巧妙，既承認了舊事，又避開了敏字眼。草靈不多看了這位老臣一眼——能在新舊替的朝堂穩坐禮部尚書之位，果然不是簡單人。
偏殿到了。
殿陳設雅緻，薰香嫋嫋。宮奉上茶點後悄然退下，只留草靈和幾個侍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