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6章
草靈心中一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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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門在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殿只剩草靈和李昭兩人，連侍從都被屏退。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薰香的味道很淡，是龍涎香混著某種不知名的花香。
“主殿下，請坐。”李昭走到窗邊的茶案前，親自斟茶。
草靈在他對面坐下，目落在他的手上——那是一雙養尊優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斟茶的作卻很穩，沒有半點抖。
“陛下單獨召見，不知所為何事？”開門見山。
李昭將茶盞推到面前，這才抬眼：“十年不見，主殿下還是這般直率。”
“陛下也是，”草靈迎上他的目，“還是這般...心思深沉。”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都笑了。那笑聲打破了殿繃的氣氛，但也只是片刻。
“朕今日請你來，是想聽你說說真話。”李昭收斂笑意，神認真起來，“十年前那場和親，你究竟是誰？”
草靈端起茶盞，輕輕吹散熱氣：“陛下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朕知道的是方說法——你是罪臣之，被選為替，代公主出嫁。”李昭微微前傾，“但朕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會答應？青樓雖苦，至命無憂。遠嫁異國，冒充公主，一旦事發，就是欺君之罪，株連九族。”
草靈啜了一口茶。茶是上好的顧渚紫筍，湯清亮，口回甘。慢慢放下茶盞，才開口：“因為我不想認命。”
“認命？”
“認命做一個青樓子，認命在醉花蔭里老去，認命這一生都活在別人的眼裡。”草靈的聲音很平靜，卻有種力量，“陛下生在皇家，或許不懂。但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有機會改變命運，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闖一闖。”
李昭沉默地看著，眼神複雜。
良久，他才說：“你知道當年朕為什麼沒有揭穿你嗎？”
草靈心中一，面上卻不聲：“願聞其詳。”
“因為朕看見了你眼裡的。”李昭向窗外，像是陷回憶，“送嫁那日，朕騎馬跟在轎旁，過轎簾隙，看見你握著拳，指甲都掐進裡，但眼神堅定，沒有半點退。那一刻朕想，若你真是公主，該有多好。”
他轉過頭，目重新落在臉上：“後來你到了乞兒國，站穩腳跟，推行新政，治理國家...朕在長安都聽說了。朕一直在想，如果當年朕揭發了你，這些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一個可能會改變歷史的人，是不是就被朕扼殺了？”
草靈沒想到他會說這些。以為他會質問，會試探，甚至會威脅。沒想到竟是...自省？
“陛下言重了。”斟酌著詞句，“臣能走到今天，固然有自己的努力，但也離不開機緣巧合。若當年事發，或許臣早已不在人世，但乞兒國也會有別的治國之才。”
“你錯了。”李昭搖頭，“不是誰都能在那種絕境中翻的。朕這些年見過太多人——出高貴卻庸碌無為的，才華橫溢卻志氣消磨的，野心卻能力不足的...像你這樣，從泥濘中爬起來，還能開出花來的，太太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所以朕今日請你來，除了想聽聽真話，還想對你說一聲...抱歉。”
草靈怔住了。
“抱歉當年皇家選擇了讓你替嫁，抱歉讓你獨自面對未知的命運，抱歉這十年來，朕作為知者，從未給過你任何幫助。”李昭說得誠懇，“這些話，朕憋了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