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8章
乞兒國皇宮深,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名為“忘憂軒”。這是草靈十年前初宮時,皇帝特意為修建的居所。院中種滿了家鄉的花草,還有一方小池塘,養著幾尾錦鯉。
十年過去,忘憂軒依舊是在偌大皇宮中最常待的地方。尤其是每月十五,總會屏退宮人,獨自在這裡待上整夜。
今夜又是十五。
月華如練,過雕花窗欞灑在書案上。草靈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坐在窗邊,著池中游的錦鯉。它們已經在這方小池塘裡活了整整十年,如同在這片異國土地上度過的。
“皇后娘娘,夜深了,該歇息了。”
一個悉的聲音從後傳來。草靈不用回頭就知道,是紫蘇——十年前從青樓帶進宮的小侍,如今已是掌管六尚的,但私下裡仍像從前那樣稱呼。
“再坐會兒。”草靈輕聲說,“今晚月很好。”
紫蘇走到邊,遞上一件披風:“您又在想家了嗎?”
“家?”草靈接過披風,卻沒有披上,只是將它搭在膝上,“哪個家呢?”
這個問題讓紫蘇一時語塞。是啊,哪個家呢?是千年後那個再也回不去的現代世界?是唐王朝那個名義上的故鄉?還是這乞兒國皇宮,這個親手參與治理、已經深深紮的地方?
“十年了。”草靈著窗外,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月,“還記得十年前這個時候,我剛答應老媽子替公主和親。那時候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既害怕前路未知,又期待能改變命運。”
紫蘇在邊坐下:“奴婢記得。那時您跟我說,既然命運給了您重新活一次的機會,就要活得彩,哪怕前路荊棘滿布。”
草靈微笑起來,眼角細紋在月下若若現:“那時候真是年輕啊,以為‘彩’就是站在權力的巔峰,萬人敬仰。”
“難道不是嗎?”紫蘇不解,“您現在貴為一國之母,深得陛下信任,百姓戴,政績斐然。這不就是最彩的人生嗎?”
“是,也不是。”草靈的目投向遠方宮牆,“彩的不在結果,而在過程。不是榮耀本,而是為了榮耀付出的那些深夜裡的輾轉反側、朝堂上的據理力爭、危難中的堅守不棄。”
頓了頓,繼續說道:“就像這十年,最讓我懷念的,其實不是封后大典那日的萬民朝拜,而是初宮時,我和陛下在那個小書房裡徹夜長談,爭論著如何改革稅制;不是戰爭勝利後的慶功盛宴,而是親赴前線時,看到那些年輕士兵眼中的芒。”
紫蘇沉默良久,才輕聲說:“娘娘,您真的變了很多。”
“是嗎?”草靈轉頭看,“是好是壞?”
“說不清。”紫蘇誠實地說,“十年前的您,像一團火焰,明亮、熱烈、無所畏懼,但也容易灼傷自己和他人。現在的您......像月,溫、包容、照亮前路,但骨子裡的堅韌一點沒。”
草靈笑了:“你這丫頭,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都是跟娘娘學的。”紫蘇也笑,“這些年看著您在朝堂上與那些老臣周旋,在後宮理複雜關係,在民間察百姓疾苦,奴婢耳濡目染,自然也要長進。”
主僕二人相視而笑,月灑在們上,如鍍銀霜。
突然,院外傳來腳步聲。草靈聽出那是皇帝的步伐——十年來,早已悉他的一切。
“陛下。”起相迎。
皇帝李璟走進忘憂軒,揮手讓紫蘇退下。他今天穿了一常服,沒有戴冠冕,看起來比平日裡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書卷氣。
“又在這裡看月亮?”他走到草靈邊,握住的手,“手這麼涼,該加件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