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1章
大唐使者離開乞兒國皇城的第三日，整座都城依舊沉浸在一片歡騰餘韻之中。
街頭巷尾的百姓還在傳頌著主娘娘拒歸長安的壯舉，朱雀大街兩側“留凰國”的旌旗依舊高懸，酒肆茶坊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將草靈從青樓弱到和親公主，再到執掌乞兒國朝政的主傳奇，講得跌宕起伏，引得滿座聽眾頻頻好、擲錢打賞。
與宮外的熱鬧不同，清晨的紫宸宮偏殿，卻著一沉靜肅穆。
草靈一素常服，正坐在窗下整理一疊舊。
紫檀木匣子裡，裝的全是越十年帶過來的件——一方早已磨平稜角的青樓胭脂盒，半支斷裂的珠花，一張皺的青樓賣契，還有當年唐皇賜下的、象徵“替公主”份的半塊龍玉佩。
這些東西，鎖在匣底十年，從未敢輕易翻開。
每一件，都藏著最狼狽、最屈辱、最無助的過往。
晚翠輕手輕腳端著早膳進來，見娘娘盯著那紙泛黃的賣契出神，連忙低聲勸道：“娘娘，這些晦氣東西，不如一把火燒了，省得看了心裡難。”
草靈輕輕搖頭，指尖拂過賣契上“氏草靈，青雲閣，生死由主，永不反悔”的字跡，眼底沒有波瀾，只有一種歷經風雨後的淡然。
“燒了做什麼？”輕聲道，“沒有當年的青雲閣，沒有這紙賣契，就沒有今天的我。它們不是晦氣，是我一步步走過來的印記。”
晚翠愣了愣，隨即低下頭：“是奴婢愚鈍，不懂娘娘的心思。”
“你不懂也正常。”草靈笑了笑，將賣契疊好，放回匣中，“那段日子，我連做夢都想逃。那時候我以為，只要離開青樓，只要熬過十年和親，就能回到我想要的安穩日子。可真到了選擇的時候，才明白真正的安穩，從來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
拿起那半塊龍玉佩，玉質冰涼，上面的龍紋雕刻糙，一看就是倉促趕製的替代品。十年前，唐皇就是把這塊玉佩丟給，冷冷告訴：“拿著它，你就是大唐公主，乞兒國為後，十年為期，不得有誤。”
那時的，連抬頭看一眼那位“父皇”的勇氣都沒有。
可現在，敢直面大唐使者，敢寫下“恕難從命”四個大字，敢以一國主之尊，拒絕天朝上國的召令。
“娘娘，陛下朝會散了，往這邊來了。”門外侍低聲通傳。
草靈應聲將木匣合上，剛起，慕容珩已經大步踏殿中。他褪去了朝服，只穿一藏青常服，眉宇間還帶著朝堂議事的銳利，可目落在草靈上時，瞬間化作一池溫春水。
“一早就在翻舊？”他走上前，自然地握住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過來，“可是又想起從前的事了？”
“嗯。”草靈點頭，沒有瞞，“在看當年從大唐帶過來的東西，忽然覺得，十年過得真快。”
“快是快，可總算苦盡甘來。”慕容珩拉著在榻上坐下，抬手替拂開頰邊碎髮，“昨日魏首輔遞了摺子，說西域諸國已經派出使臣，不日將抵達皇城，聯名尊你為‘西域共主’，永結通商之好。大唐那邊，使者回去已有三日，依舊沒有靜，想來是不敢再輕易為難我們。”
草靈心中微。
西域諸國尊為共主，這不僅僅是榮譽，更是乞兒國國力真正崛起的象徵。十年前，乞兒國年年向大唐進貢，仰人鼻息；十年後，乞兒國糧倉充足、商路通達、兵強馬壯，連西域數十國都主依附，大唐即便心有不滿，也只能按兵不。
這一切，是和慕容珩，和滿朝文武，和千萬百姓，一點點拼出來的。
“陛下，”草靈抬眸，“我想把這些舊，送到城外的靜心庵供奉起來。”
慕容珩微微一怔：“靜心庵？”
“是。”草靈點頭，眼底清澈而堅定，“青雲閣的舊歲，大唐的屈辱，替公主的不由己......這些都該塵埃落定了。我留著它們，不是為了記恨，而是為了警醒自己，卻不必再日日放在眼前。靜心庵清淨，讓它們留在那裡，也算給過去一個歸宿。”
慕容珩瞬間明白了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