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2章
紫宸殿的龍涎香,依舊在鎏金鼎中嫋嫋升騰,可那本該寧和清雅的煙氣,卻被滿殿激辯的聲浪,攪得支離破碎,散作滿室抑的焦灼。
方才鎮北將軍帶回的邊關急報,如同一塊巨石投深潭,將原本國泰民安、朝堂平和的假象,徹底砸得碎。
朔風鐵騎踏破北疆盟約,屠村掠寨、蠶食疆土,雁雲關岌岌可危,北地百姓陷水火,乞兒國立國以來,有的舉國危局,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擺在了帝王與滿朝文武面前。
草靈那句擲地有聲的“那就戰”,猶在殿宇間迴盪,武將們的鐵吶喊,還未完全散盡。
可朝堂之爭,從不是幾句熱慷慨,就能一錘定音的。
帝王執掌天下,決斷國策,從來不能只憑一腔怒意,更要權衡江山基、萬民生計、國庫虛實、朝野安穩。
主和、主戰兩派,本就深固,各有立場,方才被主的風骨與帝王的怒意下的爭辯,不過片刻,便再次發,且比先前更加激烈,更加針鋒相對。
蕭燼嚴端坐座,玄龍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深邃的眼眸掃過階下群臣,沒有再開口呵斥,只是靜靜看著這場關乎國運的論戰。
他要聽,要辨,要看清每一位臣子的本心,看清這朝堂之下,究竟藏著多赤誠忠勇,又藏著多怯懦苟安。
草靈重回椅落座,正紅織金袍垂落,端莊威儀,垂眸靜立,指尖輕輕過椅扶手,面上平靜無波,心底卻早已清明如鏡。
來自現代盛世,見慣了和平年代的煙火安穩,比這殿任何一個人,都厭惡戰火紛飛,都珍惜眼前的國泰民安。
輔佐蕭燼嚴十年,勸農桑、整吏治、輕徭薄賦、安流民,嘔心瀝,才將這積貧積弱的乞兒國,拉上盛世正軌。
比誰都清楚,一旦開戰,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良田荒蕪,百姓流離;意味著國庫掏空,賦稅加重;意味著無數家庭妻離子散,無數將士埋骨沙場;意味著他們十年苦心經營的安穩盛世,會被戰火撕得碎。
主和派的擔憂,並非全無道理。
可更明白,草原蠻族的野心,從來都是喂不飽的豺狼。
今日退讓一寸,明日便會被蠶食一尺;今日割地賠款求苟安,明日便是國破家亡、生靈塗炭。
和平,從來不是靠退讓換來的,而是靠刀鋒傲骨,一寸寸守出來的。
殿,文武百已然分涇渭分明的兩派,槍舌劍,互不相讓,每一句話,都關乎家國命運,每一句爭辯,都揪著所有人的心。
文列首,丞相再次躬出列,白髮蒼蒼,面容懇切,看向座上的蕭燼嚴,聲音蒼老卻沉重,字字都打著“為民生、為社稷”的旗號。
“陛下,老臣斗膽,再次懇請陛下,三思主戰之念!”
他抬手過前花白長鬚,目掃過群激憤的武將,眼中帶著幾分恨鐵不鋼的無奈,沉聲開口。
“鎮北將軍口口聲聲,說要守疆土、護子民、揚國威,老臣並非不明白家國大義,並非不恨朔風蠻夷背信棄義!”
“可陛下,諸位同僚,我們要面對的,是現實,是活生生的江山百姓,不是紙上談兵的熱意氣!”
“我乞兒國,本就是北地小國,早年頻發,流民遍野,不過短短十餘年安穩時日。全靠主賢德,輔佐陛下推行新政,百姓才得以耕織有田,食無憂,才剛剛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如今國庫雖有盈餘,可那是百姓的汗,是賑災的儲備,是治國的基!一旦開戰,糧草、軍械、輜重、卹,每日消耗,都是天文數字,國庫撐得住一年,撐得住三年五年嗎?”
“一旦國庫空虛,便要加重賦稅,百姓本就厭戰,再被重稅迫,必定民怨沸騰,叢生。到那時,外有朔風鐵騎境,有百姓揭竿而起,我乞兒國,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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