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4章
夜沉沉,覆滿整座乞兒國皇城。
深秋的晚風穿過雕花窗欞,帶著關外獨有的清冽寒意,捲起窗沿垂落的素紗幔,輕輕拂過案上搖曳的燭火。燭影搖晃不定,將殿桌椅的廓映得忽明忽暗,也把草靈靜坐的影,拉得悠長又孤寂。
偌大的儀宮,早已不是初來時的清冷模樣。
這些年親手打理,添了暖爐擺件,種了院秋,殿中是煙火人氣,是十年深耕的痕跡。雕樑畫棟華貴萬千,錦玉食歲歲無憂,朝堂百姓皆敬,帝王真心全然付,稚子乖巧繞膝承歡。
世人皆說,是世間最圓滿的子。
從泥沼青樓步步登頂,從無罪活一國主,歷盡風雨終得盛世安穩,手握權力、擁有摯、坐擁萬民敬仰,再無半點缺憾。
可只有草靈自己知道。
這萬丈榮、滿堂繁華的背後,始終空著一塊地方,空空落落,懸了整整十年,從來沒有真正填滿過。
那是獨屬於現代故土的執念,是刻在骨裡、越時空的鄉愁。
今夜格外難眠。
白日里大唐使節宮傳旨的一幕幕,如同反覆回放的影,死死纏在心頭,揮之不去。
朝廷平反舊罪,赦免當年滿門冤屈,一紙歸朝詔令海而來,許故國尊榮、無上封賞,盼葉落歸,重歸大唐故土。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以為自己早就把前塵過往埋得徹底,以為早已適應了這裡的山河大地、人煙火,以為草靈這個現代富家千金的份,早已死在了那場奪命的車禍裡,死在了初異世的泥沼絕境中。
可當“大唐”“歸朝”“故土”這幾個字落耳中,積攢十年的平靜,瞬間轟然碎裂。
心底最深的與惦念,猝不及防翻湧上來,得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幾分酸。
抬手,輕輕過窗沿微涼的木質雕花。
指尖到的,是大啟王朝的紋路,是親手守護十年的乞兒國山河印記,陌生、厚重,帶著千年古朝的沉斂。
不是悉的模樣。
沒有高樓林立的鱗次櫛比,沒有徹夜通明的城市霓虹,沒有四通八達的寬闊馬路,沒有隨時可通音訊的手機螢幕,沒有車水馬龍的人間喧囂。
這裡天很藍,雲很淡,人心純粹也複雜,山河遼闊也侷促。
這裡給了新生,給了榮耀,給了不離不棄的陪伴與安穩餘生,可終究,不是家。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朝堂的紛爭、後宮的瑣碎、百姓的疾苦、帝王的溫、稚子的嬉鬧,所有白日里支撐著前行的責任與煙火,盡數褪去。
剩下的,只有最真實、最赤的自己。
那個十九歲,無憂無慮、鮮活熱烈的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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