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3章
紫金宮的秋,總來得沉靜綿長。
昨日十二藩屬使臣跪拜朝貢、俯首稱臣的盛典餘溫尚未散盡,皇城外還飄著宴飲過後淡淡的酒香與禮樂餘韻。宮牆之外,京城街巷車馬如織,南北商旅絡繹不絕,街邊茶寮酒肆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張口閉口皆是後輔政、萬國來朝的新鮮典故。短短數年,曾經貧瘠困厄、年年飽鄰國榨的乞兒國,已然換了人間景。
大殿朝會落幕三日之後,蕭景淵在書房下了一道震朝野的旨意:開設國史館,甄選當世飽學儒臣,修撰大啟當朝正史,將帝后理政、舉國變遷、藩邦歸附諸事一一載國書,永世留存。
旨意一經傳出,朝堂上下立刻掀起不小的議論。
古來修國史,多為先帝駕崩之後、新君繼位方才著手編撰,當朝帝王在世便敕令修撰正史,放眼周邊諸國,都是極為罕見的破例之舉。不老臣揣著心思,私下揣測帝王是想要標榜自功業,藉著史書留名青史。唯有侍與閣近臣心知肚明,陛下執意開館修史,大半心意,是為了給草靈落筆留傳。
晨漫過書房雕花菱窗,細碎金輝落在鋪陳滿地的宣紙書卷上。
草靈一月白暗繡蘭草常服,未著繁複冠,長髮只用一支素玉簪綰起,了大典之上的華貴威儀,多了幾分溫潤清雅的書卷氣。正俯立於長案旁,指尖輕點一卷地方呈遞上來的民生卷宗,目落在各州府秋收糧產臺賬之上,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蕭景淵褪去朝服,一墨錦袍,緩步從殿外走,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埋頭閱卷的子。
從青樓泥沼掙扎求生的替和親孤,到執掌一國民生、震懾四方藩邦的當朝後,轉眼整整十載歲月。當年那個乍深宮、惶惶不安,連宮廷禮儀都手足無措的小姑娘,歷經後宮構陷、朝堂辯駁、邊境狼煙、謀逆,磨去了現代富家千金的憨浮躁,沉澱出心懷萬民的沉穩格局。
“還在看秋收簿冊?”蕭景淵走到側,順手拿起桌邊一盞溫熱的,輕輕推到手邊,“各州糧接連遞上喜報,今年全境風調雨順,經你改良的新式農、壟作農法普及郡縣,糧倉儲糧較三年前翻了三倍,便是遇上災年,舉國也足以自給自足。”
草靈抬眸,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抬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清甜潤。
“民以食為天,倉廩實,百姓方能安居樂業,國家才有底氣與諸國互通商貿。只是邊地三縣地高寒,良種推廣依舊緩慢,我昨日擬了條政令,調撥國庫錢糧,派遣農技農常駐邊地,手把手教導農戶耕作。”
隨手將手邊一頁草擬的政令文稿遞過去,紙面字跡娟秀利落,條條舉措務實落地,沒有半句空泛的樣說辭。這十年輔理國政,向來摒棄虛浮政績,所有政令落地必先走訪民間、探查實,也正因如此,推行的新政才能一步步紮國土,改變乞兒國積貧積弱的舊貌。
蕭景淵細細瀏覽文稿,指尖挲紙面,眸中滿是欣:“事事思慮周全,有你在側,朕了大半後顧之憂。今日召你過來,是為國史館一事。旨意已經下發,由當朝三位老牌大學士領銜,遴選二十餘名飽學儒生館修史。”
草靈聞言微微一怔,放下茶盞:“當朝修史,於禮制不合,朝中老臣怕是頗有微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