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很安靜。
天機老人的那句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深井裡,沒有回聲,只有黑暗在吞嚥。
林奕的手指還按在那塊“歸來”的玉上,玉很涼,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爬到心口。
心口有什麼東西在跳,不是心跳,是另一種跳,更慢,更深,像地底深有人在敲鼓。
武朗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墟不是……在第九重天寰嗎?”
天機老人坐回椅子裡。
椅子發出一聲,像老人自己的骨頭在響。
他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萬星城。
城裡的燈火在閃,星界古樹的在枝葉間流,天上的船還在飄,地上的人還在走。
沒有人知道這棵樹下面睡著什麼。
“第九重天寰的墟,和中天域地下的墟,是同一個,也不是同一個。”天機老人的聲音很慢,像在挑選每一個字。“第九重天寰的墟,是本。中天域地下的墟,是他在一重天寰留下的種子。八百萬年前,墟從第九重天寰降下,把一顆種子埋進了萬星城的地底。種子在地底沉睡,慢慢長大,慢慢吸收這座城市的能量。等到它醒來的那一天,它會破土而出,把整座萬星城吞掉。”
劉君的手按在雷刃上。“吞掉?吞掉八百萬人的城市?”
天機老人點頭。“墟不需要人。它需要的是能量。八百萬條命,對它來說,只是一頓飯。”
神鈺君推了推眼鏡,手指在發抖。“上古神族的記載裡提到過墟。說它是天寰的‘清道夫’,負責清理每一紀元的主宰。但它從來沒有在一重天寰留下過種子。為什麼這次不一樣?”
天機老人看著。“因為這一紀元,沒有主宰。”
神鈺君的手指停了。
天機老人繼續說。“一重天寰只能容納一個主宰。主宰死後,墟會沉睡,等待下一個主宰誕生。但這一紀元,主宰的位置空了太久。歸墟尊神無限接近,但終究不是。墟等了太久,等得不耐煩了。它開始尋找另一種方式——不是清理主宰,而是吞噬整個一重天寰。把所有能量吸乾,然後回到第九重天寰,等待下一個紀元。”
林奕終於開口。“它為什麼等我?”
天機老人看著他。“因為你是從零重天寰來的。只有零重天寰的人,才能開啟媧留下的門。門後面有一樣東西,墟需要那樣東西,才能完它的吞噬。”
林奕問。“什麼東西?”
天機老人搖頭。“不知道。媧沒有說。只說——‘不要讓墟拿到門後面的東西。如果它拿到了,一切都結束了。’”
林奕低頭看著手裡的令牌。
黑的“盟”字在燈下反著,很暗,像一面蒙了灰的鏡子。
他把令牌攥了,指節發白。“五個古神里,四個是九大域的統治者。第五個是墟。那四個古神知道地底下睡著什麼嗎?”
天機老人笑了。
笑容很短,像一道閃電,亮了就滅。“知道。當然知道。他們在這裡活了數百萬年,怎麼會不知道。但他們不在乎。墟只要不醒來,他們就不在乎。他們只在乎一件事——為主宰。天寰之路的地圖在你上,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搶。墟醒不醒,跟他們沒關係。只要他們能先一步為主宰,墟醒了又怎樣?主宰可以對抗墟。”
劉君冷笑。“所以他們寧可冒著一重天寰被吞噬的風險,也要搶地圖?”
天機老人看著他。“你不是活了八百萬年的古神。你不懂。當你活了那麼久,看過了那麼多生死,你會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為主宰,就能活下去。其他的,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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