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2章
王叔搖了搖頭：“太太，我不能久留。趙坤的人雖然不追了，但我這一路來滬上，不敢保證沒人看見。我今晚就得走，連夜出城，免得連累太太和二小姐。”
林氏皺了皺眉頭，但沒有勉強。讓瑩瑩去灶上熱了兩個紅薯——那是晚飯剩下的，本來留著明早當早飯——用油紙包了，塞到王叔手裡。
“路上吃。”
王叔接過紅薯，手指攥著油紙包，攥得的。他後退一步，對著林氏深深地鞠了一躬，又對著瑩瑩鞠了一躬。直起來的時候，他的腰停了一下，像是卡住了，過了兩秒才慢慢直起來。
“太太，二小姐，保重。”
他拿起靠在門框上的竹竿，轉走進了夜裡。
竹竿點在石板路上，篤，篤，篤，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夜風吞沒了。
瑩瑩站在門口，看著巷子盡頭的那盞路燈，看了很久。路燈底下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有暈邊緣的飛蛾在撲稜稜地轉。
後，林氏的聲音響起來，很輕，很穩：
“瑩瑩，把門關上。風大。”
瑩瑩關上門，好鐵閂。轉過來，看見林氏已經走回了裡屋，門半掩著，從門裡出一線昏黃的燈。
沒有跟進去。
知道母親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重新坐回窗前，拿起膝蓋上的繡帕，藉著窗外的燈看了一眼——繡帕上是一朵半開的茉莉花，花瓣只繡了一半，針還別在布面上。起針，穿好線，一針一針地繡下去。
手指是穩的，但心裡翻江倒海。
父親還活著。父親在浙南的某個山村裡，活著。
的針尖刺進布面，從背面穿出來，又刺進去。茉莉花的花瓣在指尖下一片一片地形，白的線在燈下泛著和的澤。
沒有哭。只是安靜地繡著花，一針，一針，又一針。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把巷口那盞路燈吹得晃了晃，暈忽大忽小的，像是一顆在風中搖曳的燭火。遠的護城河面上泛著粼粼的波，河對岸的燈火稀稀拉拉的，像是誰在天邊撒了一把碎金子。
瑩瑩繡完了最後一瓣茉莉花，把針別在繡帕上，抬起頭，看著窗外沉沉的夜。
“爹，”在心裡默默地了一聲，“您等著。”
夜風從窗戶的隙裡鑽進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遠人家燒晚飯的煙火氣。那盞路燈在風中又晃了晃，但始終沒有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