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6章
齊嘯雲微微挑眉：“請講。”
“繡這塊帕子，我要用最好的線。不是市面上那種洋染料染的，要用真正的植染料——蘇木染紅，靛藍染青，槐米染黃。”阿貝的語氣很認真，“洋染料染出來的線頭一年好看，第二年就開始褪。令堂留給你的那塊帕子，想必這些年還是鮮亮的吧？那就是植染的功勞。”
齊嘯雲看著，目中多了一意外。他原以為會漫天要價——以如今在滬上的名聲，完全有這個底氣——可從頭到尾沒提錢，只在材質上較真。
“可以。”他說，“我派人去蘇州找最好的植染料線。”
“不用派人去蘇州。”阿貝笑了一下，“我知道城裡哪家鋪子有真正的植染線。你給我三天時間，我把材料備齊了再開工。”
“好。”齊嘯雲點頭，“價錢呢？”
阿貝歪著頭想了想，出三手指。
“三百大洋？”
“三十。”
齊嘯雲愣住了。三十大洋，在滬上連一頓像樣的西餐都吃不到，更別說請如今炙手可熱的阿貝師傅繡一件定製繡品。
“阿貝師傅，你這是——”
“兩個月前，霞飛路上，有個人幫我把被的錢袋奪了回來。”阿貝打斷了他，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那錢袋裡有我攢了小半年的工錢，是我寄回江南給養父抓藥的救命錢。那個人幫了我，我沒來得及謝他。這三十大洋，是那塊帕子的材料錢，繡工的酬勞，那個人已經付過了。”
前廳裡安靜了一瞬。
齊嘯雲看著面前這個姑娘。的眼睛又黑又亮，說這番話的時候沒有半點扭討好，就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他不是沒見過報恩的人，但大多要麼是虛假意的客套，要麼是別有用心地攀附。可這個阿貝不一樣——是真心覺得自己欠了一份，必須還，而還完了也就完了，兩不相欠。
這種乾淨，讓齊嘯雲心裡某個地方了一下。
“好。”他說，“三十大洋，就這麼定了。”
阿貝笑了，出兩顆小虎牙。低頭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問道：“齊爺，這個紋樣有什麼特別的講究嗎？比如線腳的走向，或者配上的忌？”
“講究倒是有。”齊嘯雲指了指圖紙上的梧桐葉，“葉子必須用三線絞繡，不能多也不能。樹幹的繡向要從下往上，意味著家業興旺。別的就隨你的心意了。”
阿貝用心記下，點了點頭。發現齊嘯雲說這些話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著，抿一條線，像是在剋制著什麼。想起田嫂跟八卦過的事——齊家大爺年喪母，是被祖母一手帶大的。那方繡帕，大概是他母親留給他的為數不多的念想。
“我會繡好的。”阿貝忽然說了一句。不是什麼客套話，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陳述，像是在說一件不必討論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