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午時，北京紫城。
孫傳庭坐在文華殿偏殿裡，面前堆著小山般的奏章。他雖然傷勢未愈，但堅持理政務。太子朱慈烺坐在旁邊的小桌後，正在臨摹字帖——這是孫傳庭佈置的功課，十歲的孩子需要靜心。
“殿下，這一筆要穩。”孫傳庭放下奏章，走到太子邊，握住他的小手，“為君者，字如其人。筆畫端正，為人才能正直。”
朱慈烺乖巧點頭：“孫師傅，父皇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孫傳庭眼中閃過一憂慮，“遼東已定，陛下正在安排善後。不過……殿下要準備另一件大事了。”
“什麼大事？”
“遷都。”孫傳庭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殿格外清晰。
朱慈烺瞪大眼睛：“遷都？遷到哪裡？”
“南京。”孫傳庭走回座位，取出一封信，“這是陛下剛送來的旨意。陛下說，北京離邊境太近，遼東雖定，但蒙古未靖。南京是太祖龍興之地，江南富庶，漕運便利，更適合做都城。”
朱慈烺似懂非懂：“那……咱們都要去南京嗎？”
“皇室、朝廷中樞都要去。”孫傳庭點頭，“但北京會留作陪都，設留守司，駐重兵。這是大作，牽涉幾十萬人，幾百萬兩銀子，還有……無數人的利益。”
正說著，殿外傳來通報：“首輔周延儒、次輔溫仁求見太子殿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孫傳庭整了整冠：“請。”
周延儒和溫仁一前一後進來，臉都不好看。行禮後，周延儒率先開口：“孫大人，陛下要遷都南京的訊息，可是真的？”
“是真的。”孫傳庭坦然道，“陛下已有明旨，命本開始籌備。”
“胡鬧！”溫仁忍不住道，“北京是祖皇帝選定，已歷二百餘年！宗廟在此，陵寢在此，百家業在此！豈能說遷就遷？”
“溫閣老，”孫傳庭平靜道，“陛下考慮的是國家安全。遼東之役雖勝，但漠北蒙古、西域準噶爾，都是威脅。北京離邊境太近，一旦有變，就是甕中之鱉。南京有長江天險，進退自如。”
“那漕運呢？”周延儒質問，“百萬民，全靠漕糧。遷都南京，漕運路線要全部重劃，這得花多錢？耽誤多事？”
“漕運可以改海運。”孫傳庭道，“鄭芝龍的水師已經證明，海運更安全、更快捷。而且江南本就是產糧區，可以減運輸損耗。”
“那北方邊防呢？”溫仁不依不饒，“朝廷南遷，九邊將士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朝廷拋棄他們了？萬一軍心不穩……”
“所以北京留作陪都，設留守司，駐重兵。”孫傳庭打斷他，“陛下已經考慮周全。遷都是戰略調整，不是放棄北方。相反，朝廷南遷後，可以更專注於發展海貿、振興工商。北方專心防務，南方專心發展，各司其職。”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但周延儒和溫仁哪裡聽得進去。他們擔心的本不是國家安危，是自己的利益——周延儒是宜興人（江蘇），遷都南京他應該高興才對，但他家在京城有大量產業，門生故舊多在北方。溫仁是烏程人（浙江），按理也該支援，但他與江南士紳關係張，怕遷都後反而被排。
“孫大人，”周延儒換了個角度，“遷都乃國家大事，需百商議，需天象合宜，需祖宗許可。豈能陛下獨斷？至，要等陛下回京，開大朝會議一議吧？”
“陛下旨意已下。”孫傳庭態度強，“本奉命籌備，不是商議。周閣老若有意，可上疏直陳，但籌備工作不能停。”
這是不給面子了。溫仁怒道：“孫傳庭！你不過是兵部尚書，有什麼資格決定遷都大事？我等閣閣臣尚未表態……”
“溫閣老，”一個稚但清晰的聲音響起。
三人轉頭，見太子朱慈烺站了起來，小臉嚴肅：“孫師傅是奉父皇之命行事。您若有異議，可等父皇回京後當面陳述。現在，請配合孫師傅工作。”
十歲的孩子，說話有條有理，不卑不。周延儒和溫仁都是一愣，然後悻悻行禮：“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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