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臉老孫裹著灼傷的脖頸，帶著幾個傷兵跪在不遠，渾止不住地發抖。
“馮…… 馮將軍，” 老孫的聲音嘶啞，“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求您高抬貴手……”
馮仁頭也不抬，指尖劃過刀刃上細微的槽：“知道為何踹你進火堆嗎？”
老孫猛地磕頭，額頭撞在凍土上發出悶響：“小的不該帶頭起鬨，不該帶頭挑事兒。”
“不。”馮仁起收刀鞘，“你們是老兵，不是兵。
你們死在戰場中我不管，但是因為窩裡橫憋屈死了，那我就了幾個能夠殺敵的老士卒。
要從新兵變一個戰場老兵，要經歷什麼你們不會不知道。
既然要老子帶兵，那我的兵，就算是一群送死的，也不是路邊的馬糞。”
老孫的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杵進土裡，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咽。
他後的幾個傷兵更是抖如篩糠。
馮仁環視著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圍攏過來、屏息凝神計程車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這個角落。
“你們的力氣，你們的狠勁兒。”
馮仁站起，俯視著他們，聲音陡然轉厲，“留著去砸懷遠城的城門！去砍金士信的腦袋！不是用來跟自己人爭一口窩囊氣的！
再有下次，無論是誰，挑頭的，我直接剁了餵狗！跟著起鬨的，杖一百，丟進陷陣營去填壕！”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篝火噼啪作響。
篝火旁，幾個原本對馮仁這個“空降”行軍司馬頗不服氣的伍長、什長，悄悄換著眼神，那眼神里，原有的輕視和不忿，已經被深深的忌憚和一不易察覺的認同取代。
馮仁的話，像冰冷的針，扎進了他們這些老兵油子的心裡。
是啊，力氣留著砍高句麗人，自己人窩裡鬥，算個什麼本事？
主將營帳。
張儉面前的酒杯已經空了，他卻渾然不覺，指節依舊泛白地按在案几上。
副將早已退下，帳只剩下他重的呼吸聲和燭火搖曳的影。
馮仁那看似平靜卻字字誅心的話語，副將剛才一字不地複述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張儉的心坎上。
“留著力氣砸懷遠城的門……砍金士信的腦袋……”
張儉喃喃自語，眼中醉意全無，只剩下翻騰的驚濤駭浪和冰冷的審視。
他原以為是一塊礙眼的絆腳石，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掉的棄子。
李積塞給他一個先鋒主將，還是個頭小子，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上面派來鍍金或礙事的累贅。
他甚至默許了那些老兵油子的挑釁，想看看這書生是如何灰頭土臉地滾出先鋒營，或者乾脆被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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