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字跡清瘦工整，條分縷析列著益州稅賦、屯田的種種疑點。
“倒是仔細。”武則天輕笑，將紙隨手丟在案上，“馮仁教出來的人，骨頭，眼睛也毒。”
“娘娘，要不要……”裴婉做了個手勢。
“不必。”武則天擺擺手，“孫行收到信，自然會報給皇帝。
皇帝年輕，正想立威，楊武這塊石頭，讓他踢踢也好。”
頓了頓：“倒是盧照鄰……這孩子的，真落下殘疾了？”
“孫神醫說，雨天仍會疼痛，行走微跛，但日常無礙。”裴婉回道。
“馮小娘子前日還託人往益州送了藥材和護膝。”
“倒是個痴心的。”
武則天眼神微深，“馮仁把護得，但大不中留。
盧照鄰若在益州做出些績，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話鋒一轉：“皇帝那邊，對上宮新殿，怎麼說？”
裴婉神一肅：“陛下今早來了立政殿，呈上戶部賬冊，言國庫艱難，請太后‘諒’。
工部也上了摺子，說需重新勘估，提出‘儉省方案’。
依奴婢看，陛下是想……拖。”
“拖？”武則天笑了，“哀家這兒子，到底是長大了，學會跟母親耍心眼了。”
坐起：“告訴楊思儉，讓他聯絡幾位史上書。
就說‘太后育陛下人，勞苦功高。
今修一宮室頤養，陛下竟遲疑不允，恐傷天下孝道’。
聲音要大，姿態要高。”
“娘娘，這會不會……”裴婉遲疑。
“不會。”武則天淡淡道，“皇帝要仁孝之名，哀家就給他機會表現。
但滿朝文武看著，天下百姓聽著，他這‘拖’字訣，能拖多久？”
走到窗前，“馮仁與論欽陵定了三年之約。
這三年，邊境無大戰，皇帝便能騰出手整頓政，收拾那些不聽話的世家。
哀家若不趁現在要點東西，等皇帝羽翼滿了……”
沒有說完，但裴婉明白。
“那馮司空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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