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站起，拍了拍袍上的灰，把沒喝完的酒灑在墓前，把碟子收好，翻上馬。
“我該去看落雁了，要不然該吃咱們的醋了，明年再來看你。”他說。
馬匹打了個響鼻，馱著他，慢慢走下陵塬。
暮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遠的長安城染一片模糊的灰。
~
兩月後，終南山的廓在暮裡漸漸清晰，山腳下那片老林子還是老樣子。
只是進山的路比從前寬了些，許是這些年進山採藥、打柴的人多了，踩出來的。
馮仁在觀前勒住馬，翻下來，把韁繩往老樹上一系。
山門前站著個年輕道士，約莫二十出頭，穿著半舊的道袍，手裡捧著一柄拂塵。
見馮仁走來，他微微一愣，隨即迎上前，稽首行禮。
“這位居士，天已晚，觀中已無香客，居士若是進香，明日請早。”
馮仁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觀門上方那塊舊匾。
匾上的字已經模糊了，可他還認得。
“清虛觀”三個字，是孫思邈當年親手寫的。
“我不是來進香的。”馮仁收回目，看著那年輕道士，“我來掃墓。”
道士又打量了他一眼，青衫布履，面容年輕得不像話，可那雙眼睛……他說不清那雙眼睛裡有什麼，像是看過太多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居士請。”道士側讓開，拂塵指向觀。
“孫真人的墓在後山，路不太好走，天也晚了，居士若不嫌棄，可在觀中將就一夜，明日再去。”
馮仁搖了搖頭。“不用，我認得路。”
他抬腳邁過門檻，穿過前院，繞過正殿，從角門出去，踏上了後山的石階。
石階還是當年他親手鋪的，一塊一塊，從山腳鋪到墳前。
走了不知多久，馮仁在墳前站定。
三座墳，並排挨著。
左邊那座最小，墳頭的草剛冒出新芽，綠的，在月下泛著的。
馮仁在中間那座墳前蹲下來，從懷裡出那壺從陵塬帶回來的酒，灑了一半在碑前，又出一塊油紙包著的燒，放在碑座上。
“師父、落雁、元一，我來看你們了。”
沒有人回答。
“落雁，”馮仁轉向旁邊那座墳，“寧兒那丫頭，今年十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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